### **第1章:55歲生日,婆婆的“壽禮”**
**時間:清晨5:30**
**地點:周家老宅廚房**
窗外的天還是青灰色的,像一塊洗褪了色的舊布。我輕手輕腳走進廚房,冰涼的瓷磚透過薄薄的拖鞋底刺著我的腳心。
“媽,今天是我生日,我來做早飯吧?”我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
王素芬坐在那張磨得發亮的太師椅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裏慢悠悠撚著一串佛珠。檀香味混著廚房裏隔夜的油煙味,讓人有點反胃。
“你也配?”她終於開口,聲音像鈍刀子刮鍋底,“萬一把你身上的晦氣做進飯裏,全家今天都得倒黴。”
我低下頭,沒再說話,走到水池邊開始淘米。自來水很涼,刺得我指關節發疼。剛彎下腰,腰眼上就傳來一陣尖銳的戳痛。
“跪著淘!”王素芬的柺杖還抵在我腰上,“站著淘的米不香,這點規矩都不懂?”
我膝蓋有舊傷,是十年前被她推下樓梯落下的。我猶豫了一秒,真的隻是一秒。
“怎麽?我如今使喚不動你了?”王素芬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要戳破屋頂,“建國!建國你出來看看!你媳婦要造反了!”
臥室門開了,周建國趿拉著拖鞋走出來,睡衣釦子都沒扣好,滿臉不耐煩:“大清早吵什麽?媽讓你跪你就跪,哪那麽多事?”
我看著他,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三十年的男人。他連看都沒認真看我一眼,說完就轉身回屋,門“砰”地關上。
我慢慢跪下去。瓷磚的涼意瞬間穿透褲子,鑽進骨頭縫裏。膝蓋的舊傷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米在水裏浮沉,我的倒影碎在裏麵,模糊一團。
“淘仔細點,”王素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惡毒,“一粒沙子都不能有。今天你生日,我這個當婆婆的,也給你備了份禮。”
我動作頓了頓。
她起身,拄著柺杖慢慢挪到櫥櫃前,開啟最上麵那層,取出一個深褐色木盒。那盒子我認得——是我母親的梳妝盒。
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王素芬開啟盒子,從裏麵拿出一支白玉簪子。簪身溫潤,頂端雕著一朵小小的玉蘭。
那是我母親生前最愛的簪子。三年前母親祭日那天,我明明把它收在抽屜最深處,第二天卻怎麽也找不到了。王素芬當時說:“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丟了?晦氣東西,丟了也好。”
“這破爛我替你收著三年了,”王素芬用兩根手指捏著簪子,像捏著什麽髒東西,“今天還你。”
她把簪子遞過來。我沒接。
“拿著啊,”她笑,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像幹裂的樹皮,“不過你得用這簪子把頭發綰起來。來,讓我看看,死人戴過的東西,戴在活人頭上有多晦氣。”
我抬頭看她。她眼裏有種興奮的光,那種光我太熟悉了——每次她折磨我、羞辱我,看我痛苦卻不敢反抗時,眼裏就是這種光。
我伸出手。手指碰到簪子時,冰涼一片。
“綰啊,”她催促,“讓我好好瞧瞧。”
我把散落的頭發攏起來,用簪子別住。手在抖。
“嘖,別說,還挺合適,”王素芬歪著頭打量我,“你就該戴這種死人戴過的東西。你們蘇家的人啊,天生帶著晦氣。你爹媽是,你也是。”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簪子尖銳的尾端刺破了皮肉,溫熱的血滲出來,一滴,兩滴,悄無聲息地落進淘米水裏。
血在水裏暈開,淡紅色的絲線慢慢消散。
王素芬沒看見。她心滿意足地坐回太師椅,重新撚起佛珠:“淘幹淨點,六點半準時開飯。浩兒今天要開會,別耽誤他。”
我繼續淘米,一下,又一下。
血混在水裏,米漸漸染上極淡的粉色。
我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的話:“婉容,媽走了,你就隻剩自己了。在周家……要忍著,一定要忍著。媽隻盼你能平平安安活到老。”
媽,我忍了三十年了。
可是今天,我五十五歲的生日,跪在冰冷的廚房地上,戴著您遺物綰發,聽著婆婆罵您是“死人”,血滴進米缸裏。
我還要忍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