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婆婆的“關係網”與第一輪交鋒
江邊那晚之後,我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想起王素芬和周建國,是恨,是怕,是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現在想起他們,雖然還是恨,但多了幾分“該算賬了”的篤定。
陸青山說得對,憤怒是燃料,但法律是引擎。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三十年的恨,變成釘死他們的證據。
不過,事情沒我想的那麽簡單。
從江邊回來的第二天一早,陸青山的手機就響了。是張警官打來的。
我坐在客廳,看他接電話的臉色越來越沉。
掛了電話,陸青山走到我麵前,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婉容,有麻煩了。”
我心裏一緊:“怎麽了?”
“張警官說,局裏接到上麵打招呼,說這是‘家庭糾紛’,建議調解為主,別鬧大。”陸青山聲音很冷,“特別提到王素芬年紀大了,還有……說她懷孕了,要‘照顧特殊情況’。”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懷孕?她八十二了!這謊話也能編?”
“謊言不需要多高明,隻要有人願意信。”陸青山坐下,點了根煙——他很少抽煙,除非遇到特別煩的事,“打招呼的是李局,李昌明。王素芬亡夫周大富的舊部下,現在退了,但餘威還在。”
我腦子裏嗡嗡響。
李昌明……這個名字我聽過。周大富在世時,逢年過節總要提著厚禮去“拜訪李局”。王素芬也常唸叨:“咱們家在本地能有今天,多虧了李局照應。”
原來,這就是她的底氣。
“那……那怎麽辦?”我問,“警察會不會真的不查了?”
“暫時不會。”陸青山把煙按滅,“張警官是我老同學,他知道這案子的分量。但他也暗示我,如果上麵持續施壓,他辦案會很困難。”
他站起來,在客廳裏踱步:“王素芬的關係網開始動了。除了李昌明,還有幾個本地實權人物,都是這些年她用錢喂飽的。她這是想用‘人情’和‘關係’來壓法律。”
我手腳冰涼。
三十年,我太知道王素芬的手段了。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隻要對她有利,什麽謊都敢撒,什麽事都敢做。
“青山,我們……”我聲音發顫,“我們能鬥得過嗎?”
陸青山停下腳步,轉身看我:“婉容,你怕了?”
我怕。
我當然怕。
我怕三十年的苦白受了,我怕父母的仇報不了,我怕女兒的清雅再受傷害。
但看著陸青山堅定的眼神,我把那句“怕”嚥了回去。
“不怕。”我挺直腰,“大不了魚死網破。”
陸青山笑了,不是輕鬆的笑,是那種老獵人看見獵物終於露出尾巴的笑。
“用不著魚死網破。”他說,“正好,把打招呼的人都記下來。這不隻是家庭糾紛,是投毒、拐賣、謀殺嫌疑的重罪!如果有人想捂蓋子,那就看看這蓋子捂不捂得住。”
他走進書房,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是什麽?”
“幾位老同事聯名寫的情況說明。”陸青山開啟信封,裏麵是好幾份手寫信,“都是退休的老法官、老檢察官,在本地德高望重。他們聽說你這個案子,主動要求寫材料支援。”
我接過信,一封封看。
字跡有的蒼勁,有的娟秀,但內容都一樣——痛斥家庭暴力、投毒、拐賣兒童的惡行,呼籲司法機關依法嚴辦,絕不能讓“關係”和“人情”淩駕於法律之上。
最後一封信的落款,是一個我聽說過很多次的名字:陳正義,省高院退休的老院長,以剛正不阿聞名。
“陳老也……”我鼻子發酸。
“陳老是我當年的老師。”陸青山說,“我跟他詳細說了你的情況,他氣得拍桌子,說這種惡婦不嚴懲,天理難容。”
他重新裝好信封:“這些材料,我今天就送去省紀委、省高檢、省高法。同時,我聯係了省報的記者,內參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內參?”
“對,內參。”陸青山眼神銳利,“專門給領導看的內部參考資料。標題我都想好了:《八旬老婦長期投毒兒媳調換嬰兒,地方關係網試圖幹預司法公正》。”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會不會鬧太大?”
“就是要鬧大。”陸青山握住我的手,“婉容,對付王素芬這種人,你退一步,她就進十步。我們必須把動靜搞大,大到誰都不敢捂蓋子。”
我點點頭,心裏漸漸有了底。
當天下午,陸青山就帶著材料出門了。我一個人在家,坐立不安。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蘇婉蓉嗎?”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官腔,“我是李昌明。”
我渾身一僵。
“李……李局?”
“哎,別叫李局,退了退了。”他語氣很“和藹”,“小蘇啊,你的事我聽說了。家庭矛盾嘛,鬧到公安局多不好。王素芬年紀大了,又是你婆婆,你得多體諒。”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李局,她給我下毒二十年,把我女兒扔了,這不是家庭矛盾,是犯罪。”
“話不能這麽說。”李昌明語氣沉下來,“下毒?有證據嗎?調換孩子?都三十年前的事了,誰說得清?小蘇,聽我一句勸,撤訴吧。隻要你撤訴,我保證周家給你補償,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不要補償。”我咬牙,“我要公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李昌明的聲音冷了:“小蘇,你還年輕,不懂事。有些事,不是你想討公道就能討的。王素芬在本地幾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你真要把事情鬧大,最後吃虧的是誰,你想過嗎?”
“想過。”我說,“但我不怕。”
“不怕?”李昌明冷笑,“那你女兒呢?陸清雅是吧?錦繡集團董事長,年輕有為。可你知道嗎,商場上最怕的就是‘名聲’二字。如果讓人知道,她母親是個誣陷婆婆、爭奪家產的惡婦,你猜她的生意還做不做得下去?”
我心髒驟停。
他又用清雅威脅我。
“李昌明!”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敢動我女兒,我跟你拚命!”
“拚命?”他嗤笑,“你拿什麽拚?蘇婉蓉,我告訴你,在這個城市,我想讓誰不好過,誰就不好過。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撤訴,拿著錢滾蛋。否則……”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否則,我不保證你和你女兒,能平安走出這個城市。”
電話掛了。
我癱坐在沙發上,渾身冰冷。
他說到做到。王素芬那些年能橫行霸道,靠的就是李昌明這把保護傘。現在傘還沒倒,他想護的人,還能護得住。
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
正慌著,門開了。陸青山回來了,手裏提著個檔案袋。
“怎麽了?”他一眼看出我不對勁。
我把李昌明的電話內容說了。
陸青山聽完,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把檔案袋放在桌上,開啟。
“你看這個。”
裏麵是幾張照片——李昌明兒子李斌的公司,正在施工的工地。照片拍得很清楚,工地上堆著劣質建材,安全設施形同虛設。
“李斌的公司,這些年靠他老子的關係,拿了不少政府工程。”陸青山說,“但偷工減料、違規操作是家常便飯。三年前他承建的市體育館,才用了一年就出現裂縫,後來悄悄加固了事。”
他又拿出另一份材料:“這是李昌明退休前經手的幾個專案審批記錄。時間、金額、受益人……清清楚楚。其中有一個紡織廠改製專案,受益方就是周氏絲綢。”
我瞪大眼睛:“你是說……”
“王素芬每年給李昌明的‘孝敬’,不是白給的。”陸青山冷笑,“李昌明用手中的權力,給周家開了多少綠燈,我們現在才開始查。”
他收起材料,看著我:“婉容,李昌明為什麽急著讓你撤訴?因為他怕。怕王素芬進去後,把他那些爛事都抖出來。所以他必須保王素芬,至少在她閉嘴之前。”
我懂了。
這不是一個人的戰鬥,是一張網的較量。
“那我們……”
“按原計劃。”陸青山眼神堅定,“材料我已經送出去了。省紀委那邊已經收件,表示會重點關注。省報的內參,明天就能送到相關領導桌上。”
他頓了頓:“至於李昌明威脅清雅的事……我已經跟清雅通過氣了。她不但不怕,還反過來查了李斌公司的賬。”
“查賬?”
“對。”陸青山笑了,“清雅這孩子,比我想的還厲害。她通過商業合作夥伴,拿到了李斌公司近三年的財務報表。你猜怎麽著?偷稅漏稅、虛開發票、行賄記錄……一查一個準。”
我懸著的心,慢慢落下來。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有陸青山的法律智慧,有清雅的商業手段,還有那些素未謀麵的老法官、老檢察官的正義支援。
“對了,還有個訊息。”陸青山說,“張警官剛發資訊,說上麵的‘招呼’壓力小了。他正準備材料,向檢察院申請對王素芬正式批捕。”
“真的?”我喜出望外。
“真的。”陸青山點頭,“但調包嬰兒案,因為年代久遠,關鍵證人接生婆死了,取證還是有困難。”
我想到周浩帶來的訊息——那個賬本和舊卡車。
“青山,周浩說,王素芬和李昌明可能跟我父母的車禍有關。如果能查清楚……”
“已經在查了。”陸青山說,“我托省廳的老同事重新調了1988年的卷宗,疑點很多。但需要新證據,否則很難重啟調查。”
新證據……
我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婉容,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現在,必須知道。
晚上,清雅打來電話。
“媽,李昌明是不是威脅您了?”她開門見山。
“你怎麽知道?”
“陸叔叔告訴我了。”清雅聲音冷靜,“您別怕,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李斌的公司,三天之內就會接到稅務稽查的通知。他自身難保,顧不上他老子了。”
我心裏一暖:“清雅,謝謝你。”
“謝什麽。”她頓了頓,“媽,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保護。”
這話說得我心裏發酸。
三十年了,我終於又有了“家人”。
“對了,媽。”清雅又說,“周氏絲綢那邊,我已經開始動手了。明天開股東大會,我會提出罷免周建國董事長職務的議案。”
“這麽快?”
“趁他病,要他命。”清雅語氣裏帶著商人的冷酷,“周建國現在焦頭爛額,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我要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把周氏絲綢的控製權拿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清雅,商場上的事我不懂,但你……要小心。”
“放心。”她輕笑,“媽,我在商場十年,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一個周建國,還不夠看。”
掛了電話,我走到窗邊。
夜色漸濃,城市燈火璀璨。
王素芬,你看見了嗎?
你的保護傘,開始漏雨了。
你的兒子,快要一無所有了。
而你最看不起的“賠錢貨”,正在一步步收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這隻是開始。
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