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福利院院長的臨終視訊**
**時間:訴訟失敗後三天**
**地點:市腫瘤醫院臨終關懷病房 / 陸青山家**
王素芬的“精神病宣告”申請被當庭駁回後,她消停了幾天。但我和陸青山都知道,這絕不是她的風格。她就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要麽在暗中積蓄毒液準備下一次撕咬,要麽就是……在忙著消除最後的隱患。
陸青山這段時間,除了處理我的案件,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追查當年福利院老院長這條線上。他知道,這是證明清雅被王素芬故意丟棄、以及王素芬後續殺人滅口的關鍵。
老院長姓吳,叫吳秀英。陸青山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終於在腫瘤醫院找到了她——肺癌晚期,已經轉移到全身,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兩個月的時間。
“我必須盡快去見她。”陸青山對我說,神色凝重,“王素芬上次偽造精神病曆失敗,很可能會狗急跳牆。如果她知道吳院長還活著,而且我們正在找她,她說不定會……”
他沒說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王素芬已經害死了接生婆,很可能也害死了吳院長當年的主治醫生(孫醫生),她絕不會讓吳院長這個活口落在我們手裏。
“我跟你一起去。”我說。我要親耳聽到當年的真相。
陸青山猶豫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睛:“婉容,吳院長的狀況……很不好。場麵可能會讓人難受。而且,我們可能需要錄影取證,這可能會勾起你很多痛苦的回憶。”
“我不怕。”我堅定地說,“再難受,也比不上我知道女兒被丟掉時難受。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我們買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和一些營養品,來到腫瘤醫院的臨終關懷病房。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混合著衰敗的氣息,安靜得讓人心頭發慌。
吳院長的病房是單間。推開門,一股更濃的藥味和一種生命即將油盡燈枯的沉悶感撲麵而來。病床上,一個瘦得幾乎隻剩下骨架的老人躺在那裏,身上插著好幾根管子,氧氣麵罩下是她微弱起伏的胸口。她的頭發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布滿了深褐色的老人斑,眼睛緊閉著。
一個四十多歲、麵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守在床邊,是吳院長的女兒,小吳。
陸青山低聲說明瞭我們的來意,並出示了相關證件和我與清雅的DNA報告。小吳看了看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又看了看我們,眼圈紅了。
“我媽……等你們很久了。”她哽咽著說,“自從聽說王素芬被抓,周家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她就一直唸叨,說肯定會有人來找她……她撐著這口氣,就是想等一個能說真話的機會。”
小吳告訴我們,她母親當了一輩子福利院院長,正直善良,唯獨1989年春天那件事,成了她心裏永遠拔不掉的一根刺。她多次想過舉報,但都被王素芬用各種手段威脅、恐嚇,甚至差點害死她的孫子。後來王素芬勢力越來越大,她更不敢說了。直到自己得了癌症,時日無多,才覺得沒什麽可怕的了。
“媽,媽,您醒醒,陸先生和蘇女士來了。”小吳輕輕呼喚著。
吳院長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渾濁,但看到我們時,卻奇異地亮了一下。她努力抬起枯枝般的手,指了指自己的氧氣麵罩。
小吳幫她輕輕移開麵罩。
吳院長的呼吸急促而費力,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們……是來問……三十年前……那個女嬰的事?”
我瞬間淚如雨下,撲到床邊,抓住她冰涼的手:“吳院長,是我……我是那個女嬰的媽媽,蘇婉蓉……求求您,告訴我,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吳院長看著我,渾濁的眼裏流下兩行淚。她喘了幾口氣,對小吳說:“小慧……把……把我枕頭底下那個鐵盒子……拿出來……還有……攝像機……開啟……錄……”
小吳從枕頭下拿出一個小鐵盒,又拿出一台早就準備好的小型攝像機,調整好角度,對準了病床。
吳院長對著鏡頭,開始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講述那段塵封了三十年的罪惡:
**(以下為視訊證詞內容,以吳院長第一人稱敘述)**
“我叫吳秀英,今年七十三歲。1985年到2002年,擔任市福利院院長。”
“1989年,陰曆二月初一,陽曆是3月7號。那天晚上,大概十一點多,天很冷,還下著毛毛雨。我已經睡了,被值班的門衛叫醒,說門口有人扔了個孩子。”
“我趕緊披上衣服出去。在福利院後門的牆根下,看到一個破紙箱,裏麵用一件舊棉襖裹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女嬰。孩子小臉凍得發紫,哭聲都弱了。我心疼壞了,趕緊把孩子抱起來,發現孩子手腕上有個很特別的紅色胎記,像個小蝴蝶。”
我的心狠狠一揪,那是我的清雅!
“我剛抱起孩子,就看到不遠處黑影裏站著一個人。是個老太太,穿著深色的棉襖,打著一把黑傘。她沒走,就站在那兒冷冷地看著。我認出來了,是周家的老太太,王素芬。她家兒媳婦那天白天在市三院生孩子,動靜挺大,我略有耳聞。”
“我抱著孩子走過去問她:‘王大姐,這孩子是不是你家的?你怎麽能扔在這兒?這會凍死的!’”
吳院長咳嗽起來,歇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聲音裏充滿了憤怒和寒意:
“王素芬看著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冷得像塊冰。她說:‘吳院長,你看錯了。這不是我家的孩子。就是個沒人要的賠錢貨,你們福利院處理掉就行了。’”
“我當時就火了:‘處理掉?什麽叫處理掉?這是一條命!’”
“王素芬冷笑一聲,湊近我,壓低聲音說:‘吳秀英,我勸你少管閑事。這孩子來路不明,你收下,是給你們福利院添麻煩。我聽說,你兒子今年要考公務員?’”
“她在威脅我!”吳院長激動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她用我兒子的前途威脅我!她當時在本地已經很有勢力了!”
“我看著懷裏奄奄一息的孩子,又看看王素芬那惡毒的眼神,我知道我不能收。我要是收了,她肯定會報複我,報複我的家人。我……我混蛋啊!我懦弱啊!”吳院長老淚縱橫,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我隻能對她說:‘孩子我先抱進去救命,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王素芬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吳秀英,今晚的事,你最好忘了。這孩子,是死是活,都跟你沒關係。你要是敢亂說一個字,我讓你全家在本地待不下去!’說完,她轉身就走,傘都沒打正,很快就消失在雨夜裏。那背影……我到現在都記得,又冷又硬,沒有一點人性!”
吳院長泣不成聲,我也哭得不能自已。我的女兒,就是在這樣一個寒冷的雨夜,被她的親奶奶像扔垃圾一樣丟掉,還被威脅不許救助!
“後來呢?後來孩子怎麽樣了?”陸青山紅著眼眶問。
吳院長緩了緩,繼續說:“我把孩子抱回值班室,用熱水擦幹淨,餵了點溫水,孩子慢慢緩過來了。多漂亮的一個女娃啊,眼睛又黑又亮。我一晚上沒睡,守著她。我知道,王素芬心狠手辣,這孩子如果留在福利院,她肯定不會罷休。說不定會派人來對孩子不利。”
“第二天,3月8號,一大早。我抱著孩子,想偷偷去派出所報案。剛走到福利院門口,就看到一個年輕人急匆匆地走過來,滿臉焦急和關切。他問我是不是院長,說他昨晚好像聽到這邊有孩子哭,不放心,過來看看。”
吳院長看向陸青山,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微弱的笑意:“那個年輕人,就是你,陸青山。”
陸青山用力點頭,淚水滑落:“是我。那天晚上我……心情很亂,在附近走到很晚,恍惚聽到了哭聲。第二天一早就來了。”
“你看到孩子,特別是看到她手腕上的蝴蝶胎記,眼睛都亮了。”吳院長回憶著,“你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問能不能收養她。我看你是個正直的年輕人,眼裏有光,有愛心。而且,我覺得把孩子交給你,帶得遠遠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或許是對她最好的保護。我就……我就幫你辦了手續,讓你把孩子帶走了。陸先生,我……我對不起這孩子,也對不起她媽媽,我當年太懦弱了……”
“不,吳院長,您救了她!”我哭著說,“如果不是您及時發現、照顧她,如果不是您把她交給了青山,我的清雅可能早就……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我對著病床上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吳院長搖著頭,眼淚不停地流:“別謝我……我擔不起……我後來無數次後悔,後悔當時沒勇氣站出來揭發王素芬……讓她逍遙法外這麽多年,還害了那麽多人……”
她喘得厲害,小吳趕緊給她戴回氧氣麵罩。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示意再次拿開。
“事情……還沒完。”吳院長的眼神變得恐懼而憤怒,“2002年,我快要退休了。王素芬不知道從哪裏聽說,我可能知道當年的事,還留著一些記錄。她派了一個姓孫的醫生來找我。”
“孫醫生?”陸青山眼神一凜。
“對,就是後來給我‘治病’的那個孫醫生!”吳院長咬著牙,“他提著一個黑袋子,裏麵是十萬塊錢。他說是王素芬給我的‘封口費’,讓我把關於1989年那個女嬰的所有記憶和記錄都銷毀,從此閉嘴。如果我敢說出去,或者把記錄交給任何人,他們就會讓我孫子‘出意外’。”
我倒吸一口涼氣。又是威脅家人!王素芬慣用的伎倆!
“我沒要那錢。我知道,拿了錢,就等於把命賣給她了。我當場拒絕了。孫醫生臉色很難看,走了。”吳院長苦笑,“沒過多久,我‘突發心髒病’暈倒在家裏,送醫搶救,主治醫生就是那個孫醫生。他給我用了什麽藥,我不清楚,但我醒來後,身體就徹底垮了。我知道,他們這是警告,也是滅口的前奏。”
“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為了兒子和孫子的安全,我開始裝病,裝得比以前更嚴重,幾乎不出門,不跟人接觸。我偷偷把所有關於那孩子的記錄都轉移了,藏在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地方。我想著,等我快死了,或者等到王素芬倒台的那一天,我再拿出來。”
她看向小吳。小吳會意,開啟那個小鐵盒,從最底層拿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本子——那是吳院長當年的工作日記。裏麵清晰記載著1989年3月7日夜間發現女嬰、以及3月8日陸青山辦理收養手續的過程,甚至簡單描述了王素芬的威脅話語。
“這日記,還有我剛剛說的話……都錄下來了吧?”吳院長看向攝像機。
小吳含淚點頭:“媽,都錄下來了。”
吳院長似乎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下去,眼神開始渙散。她最後看向我,氣若遊絲,卻帶著深深的歉意和一絲釋然:
“姑娘……蘇婉蓉……對不起……你媽媽……不是不要你……是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有個好女兒……陸先生……是個好人……王素芬……惡有惡報……”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歸於沉寂。眼睛慢慢閉上了,隻有監護儀上微弱跳動的線條,證明她還活著。
“媽!媽!”小吳撲過去哭喊。
醫生護士很快進來進行檢查。吳院長隻是力竭昏迷,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誰都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留下聯係方式和小吳帶來的營養品,心情沉重地離開了病房。
回到陸青山的車上,我們久久無言。小吳拷貝給我們的那段視訊,沉甸甸地放在我手裏。這裏麵,是一個老人用生命最後的良知和勇氣,為三十年前的罪行做的證言,也是擊潰王素芬的又一發重磅炮彈。
“她提到孫醫生威脅,以及她‘突發心髒病’被孫醫生搶救的事。”陸青山握緊方向盤,“這和王素芬裝心髒病、買通護士的手法如出一轍。孫醫生這條線,必須深挖,很可能牽扯出王素芬更多的罪行,甚至可能關係到……你父母的車禍。”
我點點頭,看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王素芬的罪惡網路,正在被我們一點點撕開。
就在這時,陸青山的手機響了,是張警官。
“老陸,有個情況。”張警官的聲音有些急,“我們監控到王素芬這兩天頻繁聯係一個外地號碼,經查,號碼的主人是一個專門做地下黑產的中介。我們懷疑她可能又在策劃什麽動作。另外,周建國那邊也有異動,他最近和林嬌嬌……就是你那個兒媳,吵得很厲害。你們要小心點,王素芬正麵進攻不行,很可能會從你們身邊的人下手,或者製造別的‘意外’。”
結束通話電話,我和陸青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王素芬,你果然不會坐以待斃。
但你知道嗎?你越是這樣瘋狂反撲,暴露的破綻就越多。
而你最意想不到的“身邊人”,或許……已經快要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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