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是隸屬於特高課係統的直屬辦案人員。”
他伸手指向上麵。
“我們在給皇軍辦事，這上邊藏著我們要拿的危險分子。”
“絕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土匪。”
“還望您高抬貴手，給通融通融。”
漢斯從鼻孔裡擠出一聲極短的冷嗤。
他連正眼都沒有施捨過去。
手伸進灰色呢子外套的內側口袋，動作極慢地抽出一份硬卡紙裝訂的檔案檔。
紙麵上有加粗油墨列印的德文法案，底下壓著一個極具分量的使館紅色火漆印。
漢斯並沒有要把檔案遞給對方查閱的意思。
他把硬紙板豎在半空，扇骨一樣展示了一圈。
“這是遠東新近簽署的《德日軍事合作最高協定》裏的附屬維安備忘錄。”
“第十三項授權條款寫得清楚明白。”
漢斯的每一個咬字都重似鉛塊。
“帝國武裝憲兵隊。”
“具有在此區域內不受限製的最高排他性檢查權。”
“針對任何帶有潛在風險的目標，不論歸屬哪個國際機構。”
“一律就地截停，就地監管。”
他反手將這份帶著尚方寶劍性質的紙張拍回口袋。
“所以，收起你們日本人那一套。”
“我們連這個破門檻，還有你們圈著的所有老鼠，全部都要查清楚。”
堵在最前麵的這批狗腿子徹底變成了縮頭烏龜。
手裏的槍管更是無處安放。
特高課上麵下達的任務名目，白紙黑字寫著“極其隱秘抓捕”。
這檔子事本就是不能端到枱麵上敲鑼打鼓的爛賬。
要是他們這幫跑街的，腦子一熱。
在這裏跟目前惹不起的歐羅巴正規軍交火火拚。
製造了轟動中外的國際使館槍擊惡劣事件。
都不用等到明天天亮，大本營就會先把他們的腦袋切下來，送到使館區賠禮。
進退皆死。
特務頭目的臉孔漲成了茄子色，死咬著嘴唇猶豫。
也就短短的**秒鐘。
他猛地吸氣，大手一甩。
“撤了！”
“槍全給我收了！”
十幾個殺氣騰騰的漢奸像是被戳破的皮球，夾著尾巴退到泥牆兩側。
老老實實地讓開了一條能通向弄堂外街的長廊。
漢斯看都沒看這幫殘兵敗將。
他徑直穿過長廊門廳，皮靴穩穩踩在樓梯第一階的位置。
下巴微抬，視線和握槍戒備的方振碰在了一起。
漢斯少校沒有用中文。
他換了隻有普魯士軍人能夠聽懂的極簡德語腔調。
“跟我走，立刻。”
這聲提示極低。
方振扣在扳機護圈上的食指徹底舒展，聯想到今天傳來的情報，他們德意誌人應該也是跟在鬼子後邊，
大致鎖定了一個方位，就等著過來了，這應該是軍座在背後出力了。
方振內心暖暖的，他老人家終究是沒忘了咱這一夥人。
方振略微低下頭頸，算是回應。
即便德意誌人沒有跟軍座達成什麼交易，落在後者手上，總比在小鬼子手裏頭要強一萬倍。
毛瑟軍火順勢插入腿側套。
他轉過寬大的背脊，雙手托架起腿腳發軟的沈維庸。
“成才，曹瑞。”
“下火，列隊。”
方振沒有拖泥帶水，果斷帶人踩下階梯。
四人被德意誌特編憲兵陣列護在中間。
身側全是ＭＰ３８那泛著烤藍的粗硬槍身。
在十多雙充滿驚怒與怨毒的特務視線盯防之下。
一行人大步流星，連頭都不回地跨過腐臭的陰溝水。
直接坐進門外轟鳴怠速的灰鬥卡車車廂裡。
車隊重新排開長龍。
輪胎劇烈摩擦地麵，碾爆了坑坑窪窪的水印。
一路向前。
就在車隊即將駛出滿是老式洋房和黑瓦片的南市界碑。
馬上就要完全轉入安全免檢的中立緩衝區通道時。
長街正前方的視野盲區。
兩道能夠刺瞎人眼的軍用白熾探照燈光，不要命般甩拉過來。
接著便是一聲輪胎抱死的巨大嘶鳴。
一輛刷著狗皮膏藥標識的鬼子九七式側三輪車，蠻橫撞碎路障，衝上主幹道。
三輪車座上。
一名套著厚重防寒呢大衣的鬼子尉官，直接踹開操控車載機槍的副手。
他一把拽出身側泛著寒芒的軍曹指揮刀。
直指向快速接近的德意誌車列。
滿臉扭曲，歇斯底裡地瘋狂咆哮。
“呀滅路！！立即給我攔住他們——”
......
那輛膏藥旗側三輪摩托像一頭髮瘋的野狗，死死咬住了德意誌車隊的尾巴。
車鬥裡架著的那挺輕機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最末尾的卡車輪胎。
野田一郎半個身子探出車外，任憑冰冷的夜風將他的軍大衣吹得獵獵作響。
他那張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在兩道刺目的車燈光柱裡，顯得格外猙獰。
“停車！”
“不準走！”
嘶吼聲被引擎的轟鳴撕扯得支離破碎。
緊接著，街道兩側那些陰暗的弄堂口，像是被捅開的馬蜂窩。
黑壓壓的人影不斷湧出。
穿著對襟短衫的特高課便衣，夾雜著幾十名手持三八步槍的鬼子憲兵，迅速封堵了街道兩頭的出口。
更多的鬼子從後方包抄上來，將整個車隊死死卡在了一個十字路口中央。
漢斯副官乘坐的卡車被迫停下。
輪胎與濕滑的地麵劇烈摩擦，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尖嘯。
“加快速度！”
漢斯那張古板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些許焦躁。
他通過車載無線電低聲下達命令。
司機猛踩油門，試圖強行沖開一道缺口。
但鬼子憲兵的摩托車和自行車已經圍了上來，車輪交錯，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
他們徹底被包圍了。
野田一郎從三輪車上跳下，皮靴重重踏進水窪，濺起一片汙水。
他提著指揮刀，大步流星地走到德意誌車隊最前方的卡車旁。
刀尖在地麵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漢斯副官！”
野田用生硬的德語喊道，每一個單詞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奉梅上司令官的命令，要求你們立刻交出那些通緝犯！”
車廂後方，方振一行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德國憲兵們沒有半分慌亂，他們迅速跳下車，以卡車為掩體，組成了一個環形防禦陣地。
幾十支MP38衝鋒槍的槍口，冷靜地對準了周圍每一個蠢蠢欲動的鬼子。
漢斯推開車門，不緊不慢地走了下來。
他站在車頭前，與野田一郎相隔不過五步，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