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後退一步,對著陸抗,微微欠身。
“將軍閣下。”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乾澀。
“我需要,立刻向國內請示。”
“請......請再給我一天時間。”
......
柏林,威廉街。
帝國的心臟,權力意誌的策源地。
最高統帥部的辦公室內,壁爐裡的火焰安靜地跳躍,將牆壁上巨大的地球儀映照得忽明忽暗。
希海正在審閱一份關於蘇台德地區軍事調動的最新報告。
每一個細節,每一條鐵路線的運力,每一個師的集結時間,都精確到了小時。
這是他籌謀已久的棋局,容不得半點疏漏。
一名穿著筆挺製服的副官,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將一份用火漆密封的資料夾,輕輕放在了辦公桌的一角。
“我的領袖,來自遠東的加密急電。”
希海頭也未抬,隻是發出一聲輕微的鼻音,示意自己知道了。
遠東的那個泥潭,除了能從那個叫陸抗的軍閥身上看到一些令人意外的亮點外,剩下的,隻有無窮無盡的麻煩和令人厭煩的爭吵。
幾分鐘後,他處理完手頭的公務,纔有些漫不經心地,拿起了那份電報。
指尖熟練地挑開火漆,抽出裏麵薄薄的電文紙。
他隨手展開。
下一刻,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那雙原本如同鷹隼般審視著地圖的藍色眼眸,驟然收縮,彷彿看到了某種超越理解範圍的恐怖事物。
辦公室裡,隻剩下壁爐中木柴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希海緩緩放下那張薄薄的紙,那張一向自信,甚至可以說是狂傲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驚駭與迷茫的神情。
“這不可能。”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壓抑不住的,劇烈的顫抖。
電報紙上,隻有幾個孤零零的德語單詞。
FallGrün。
綠色方案。
(捷克)
轟——!
這幾個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他堅固的思維壁壘,在他腦海深處,掀起了滔天巨浪。
綠色方案!
這是帝國針對捷克斯洛伐克,所製定的最高階別、最核心的作戰計劃的絕密代號!
在整個德意誌,有資格知曉這個代號的,不超過十個人。
每一個,都是站在帝國金字塔最頂端的絕對核心。
而現在,遠在萬裡之外,一個被他們視為潛在棋子,一個割據一方的華夏軍閥,竟然知道了這個名字。
對方甚至用括號,清晰地標註出了行動的目標!
這怎麼可能?!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瞬間竄上了天靈蓋。
希海猛地從那張巨大的辦公椅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劇烈,甚至帶倒了桌上的一個水晶煙灰缸。
他沒有理會那散落一地的煙灰,一把抓起那張電報紙,大步流星地衝出了辦公室。
守在門口的衛兵,被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暴戾氣息,駭得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備車!去國防部!馬上!”
國防部會議室。
情報部長、最高統帥部參謀長,以及蓋世太保的最高首腦,在接到緊急通知後,不到十分鐘,便全部趕到。
會議室的門,被“砰”的一聲,從外麵推開。
希海鐵青著臉,走了進來,將那張電報紙,重重地拍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查!”
“現在!立刻!給我查清楚!”
他用手指,狠狠地戳著那張薄薄的紙。
“我們內部,是不是出了叛徒?!”
“是不是有人,在跟那個華夏將軍,暗中勾結?!”
在場的幾位巨頭,麵麵相覷。
他們小心翼翼地,傳閱著那張足以掀起一場政治地震的電報。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與希海如出一轍的驚駭。
情報部長第一個站了起來,他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我的領袖,我們對陸抗和他那支部隊的調查,從未停止過。”
他語速極快地彙報著。
“從金陵會戰開始,我們就動用了所有在華夏的秘密力量,試圖查清他那些德式裝備的來源。但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華夏內部,一個我們至今無法觸及的、極其神秘的渠道。”
“我們甚至審問過那些被陸抗俘虜後,又僥倖逃脫的日本人,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可以確定的是,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表明,我們有任何現役或退役的軍方人員,與他有過直接接觸,更遑論泄露‘綠色方案’這種級別的機密。”
蓋世太保的首腦,一個眼神陰鷙的中年人,提出了另一種可能。
“會不會是華夏人,通過他們自己的情報網路,從其他渠道獲取的?”
他壓低了聲音。
“比如說......那頭北方的巨熊?”
“不可能。”
希海想也不想,就直接否定了這個猜測。
“他們的情報能力,我比誰都清楚。他們或許能搞到一些戰術層麵的東西,但‘綠色方案’這個代號,他們絕對不可能知道。”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
“除非......”
他的話,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盡的意思。
除非,陸抗背後,站著一個連他們都無法想像的恐怖存在。
會議,一直開到了第二天的淩晨。
最終,在排除了所有內部泄密的可能後,希海一個人,走回了自己那間空曠的辦公室。
壁爐裡的火,已經熄滅了。
冰冷的空氣,讓他狂怒的大腦,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重新坐回那張辦公椅上,看著桌上那張致命的電報紙,久久不語。
他終於明白。
陸抗用這種石破天驚的方式,向他,向整個德意誌,展示了他所擁有的、無法估量的價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軍事合作了。
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戰略層麵的博弈。
良久。
希海拿起筆,親自起草了一份回電。
他的動作,緩慢而堅定。
當克林根貝格將那份來自柏林的最高指令,翻譯給陸抗聽時,已經是兩天後的一個黃昏。
“柏林方麵,原則上,同意了您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