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槍聲在黃昏的官道上驟然炸響。
那些便衣護衛的戰術動作極其兇悍,藉著馬車的掩體,兩人一組進行交替掩護。
密集的9毫米派拉貝魯姆手槍彈,暴雨般潑向那群毫無防備的偽軍。
交火僅僅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三十多名偽軍丟下了十幾具被打成篩子的屍體,哭爹喊娘地潰散逃進了野地裡。
那幾名護衛在確認安全後,動作麻利地補槍,隨後全員無損地將衝鋒槍藏進麻袋,押著車隊大搖大擺地跨過了邊界線。
這正是田中大河不敢向寺內壽一如實彙報的戰損報告。
兩軍交戰不斬商隊這種規矩,在陸抗那裏根本行不通,對方派出的採購隊,本質上就是武裝到了牙齒的後勤作戰單元。
“課長,強行攔截行不通。”
一名心腹特工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對麵車隊裏的護院保鏢,手裏拿的全是德製連發火器,單兵素質高得離譜,我們派去的那群癟三根本不夠塞牙縫。”
田中大河咬了咬牙。
“愚蠢。”
“司令官閣下說了,不能發生交火。”
“正麵打不過,就玩陰的。”
“買通那些貪財的當地流氓,半夜去他們的倉庫外麵放火。”
“總之一句話,讓他們這批貨買得進,運不出。”
地下室裡傳來一片陰冷的應和聲。
命令如同蛛網般通過秘密電台撒向了魯省各地。
一張無形的暗殺與破壞之網,迎著豫東採購隊的車轍悄然張開。
濟南府的夜色越來越濃重。
寺內壽一依舊站在那麵巨大的軍用地圖前,徹夜未眠。
......
訊息像野火般蔓延,傳到北方的魯省,又越過黃河,悄然抵達寧陵。
寺內壽一的焦慮,沒有瞞過精通情報的田中大河。
同樣,104軍的耳目,也迅速捕獲了這一動向。
夜幕低垂,寧陵指揮部裡,一盞盞油燈將作戰室照得亮如白晝。
巨大的軍事地圖前,陸抗負手而立,眼中沉靜。
孫明遠翻閱著最新彙編的情報,眉頭緊鎖。
“軍座,鬼子華北方麵軍的異動,比我們預計的要早。”
他指尖輕點地圖上濟南府的位置。
“寺內壽一已召集藤田進和另外兩個師團長召開緊急會議,魯省全線進入甲級戰備狀態。”
陸抗頷首。
“這在意料之中。”
“我們在豫東搞這麼大的動靜,要是小鬼子連這點反應都沒有,那他們也就不是小鬼子了。”
他轉頭,目光投向牆角的那堆最新堆放的,各式各樣的地圖。
“真正讓我們擔心的,不是鬼子的反應。”
“而是——”
他指了指地圖上滬上的位置。
“我們的方主任,到現在還在滬上呢。”
孫明遠的心頭一沉。
方振此行,關係到豫東未來能否建立起獨立自足的經濟體係,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滬上淪陷區,龍蛇混雜,危機四伏。
日軍特務機關盤根錯節,日偽政權橫行霸道,要從虎口奪食,談何容易。
“特高課對外宣稱,已經抓捕了方振一行人。”
孫明遠沉聲報告。
“但我們判斷,這應該是曹思成那個漢奸,為了自保和報復,與日軍特高課聯手演的一齣戲。”
“意圖,就是想引我們入甕。”
陸抗眯起眼睛。
“無論真假,方振的處境,都十分危險。”
他深知,一旦落入日軍特高課手中,方振和沈維庸將麵臨怎樣非人的折磨。
必須儘快想辦法。
“給克林根貝格上校送去我的請柬,就說今晚,我要與他,還有所有德意誌軍官團的成員,進行一次正式的軍事交流。”
“另外,將我們從汴梁金庫繳獲的那批黃金、盤尼西林,還有一些從鬼子那裏搜羅來的工業裝置圖紙,也準備一份清單。”
“軍座,把方振救出來咱們弟兄們都是統一的。
隻是現在大戰在即,若是把這麼多東西交出去,那我們....”
陸抗微微一笑,
“做買賣大部分都是先交定金,得手後再給尾款嘛。”
“至於尾款給多少,給什麼,咱們都可以再商議,實在不行,看後續還能弄到什麼東西,作為交換給他們好了。”
孫明遠心領神會。
“是,軍座。”
......
當晚,寧陵指揮部裡的會客室,再次被佈置一新。
克林根貝格上校,帶著他的軍官團,準時抵達。
剛一落座,這群德意誌軍官就感受到了與昨晚宴會時,截然不同的氣氛。
陸抗坐在主位上,麵容隱在陰影之中,
孫明遠立於他身後,手持一份厚厚的卷宗。
整個房間裏,瀰漫著一股凝重到近乎壓抑的氣息。
“陸將軍,不知今晚,您召集我們,所為何事?”
克林根貝格首先開口,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上校先生,各位。”
“我今晚邀請諸位前來,是有一件十分緊急的事情,需要德意誌帝國,伸出援手。”
此話一出,在場的德意誌軍官們,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臉上,都露出了不易察覺的錯愕。
他們是來觀察陸抗的,是來研究這支部隊的,但絕不是來提供軍事援助的。
至少,在獲得柏林方麵的明確指示之前,他們沒有任何權利,也沒有任何理由,去做這種事情。
克林根貝格的神情,肉眼可見地變得嚴肅。
“陸將軍,請恕我直言。”
“我們軍官團的職責,是進行軍事技術交流,並為貴軍提供有限的技術指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生硬。
“關於任何軍事行動,尤其是在第三方勢力介入下的行動,我們都無權插手。”
“德意誌帝國,目前致力於與遠東的各個友好國家,保持平衡而中立的外交政策。”
一名少校在身後附和。
“我們沒有任何義務,也沒有任何權利,去介入華夏的內部事務。”
陸抗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
他看向克林根貝格。
“上校先生,我們雙方的合作,從最初到現在,一直都是基於利益交換。”
他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既然是利益交換,那麼現在,我提出我的訴求。同樣的,我也將付出足夠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