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大河話鋒一轉。
“我安插在寧陵外圍的暗樁彙報，並沒有偵測到104軍主力作戰序列有大規模集結或調動的跡象。”
“他們的重灌甲營、德式炮兵營以及那個龐大得嚇人的摩托化步兵營，依舊縮在防區腹地進行休整。”
為了平復寺內壽一的情緒，他大著膽子補充道。
“閣下不必過於憂慮。”
“豫東的周圍，可是有帝國第九師團、第十三師團和第十六師團組成的鐵壁合圍。”
“三個滿編的甲種師團，外加協助防守的地方守備部隊，足以將豫東鎖死。”
不過，田中大河刻意迴避了第三師團的名字。
早在第14師團覆滅後，藤田進帶著他被打殘的第三師團，倉皇撤退到了魯省。
如今隻能跟第五師團、第十師團抱團取暖，一起充當著魯省的看門犬。
聽到這番寬慰的話，寺內壽一併沒有顯得輕鬆多少。
拉過一張雕花木椅，他重重地坐了下去，粗糙的手指在木桌表麵用力摩擦。
舉棋不定。
這是他統帥華北方麵軍以來，極少出現的猶疑狀態。
摸不準陸抗的真實想法，纔是最致命的危險。
如今江城戰役打得正如火如荼，第十一軍正在前線與李德臨、白健生指揮的國府軍死磕。
戰況異常焦灼，防線幾易其手，陣地前沿每天都要消耗掉成千上萬的彈藥和士兵。
陸抗卻偏偏在這個最關鍵的節骨眼上，擺出一副大搞經濟建設和物資囤積的架勢。
“他是想南下參戰，打亂我們在江城的佈置？”
寺內壽一自問自答。
“不對，國府內部的派係傾軋何等嚴重，江城那位委員長下達的指令，那個華夏軍閥早就當成了一紙空文。”
唯一的可能，就是陸抗在瘋狂擴充他那支來歷不明的德械部隊。
黃河就橫在豫東和魯省的交界處。
隻要104軍的履帶碾過河床，整個魯省這片後方糧倉，立刻就會淪為絞肉機。
一旦丟了魯省，華北方麵軍的整條大動脈就會被徹底切斷。
寺內壽一的手背青筋暴起。
絕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未雨綢繆。
“傳達本官的最高指令。”
寺內壽一霍然起身。
“即刻致電第三師團長藤田進，以及第五師團長。”
“限令他們帶上各級作戰參謀，二十四小時內，立刻趕到濟南府召開緊急防務會議。”
“魯省全線進入甲級戰備狀態，休假軍官一律歸隊。”
一旁的副官猛然頓首，轉身一路小跑著衝出辦公室去發電報。
安排完兵力上的防禦排程，寺內壽一重新將目標鎖死在田中大河的身上。
“關於那些越界跑到我們眼皮子底下大肆採購的華夏商人......”
他停頓了幾秒鐘，咬著後槽牙權衡利弊。
這些商人的背後站著的就是那個手段毒辣的煞星。
如果用以往那種手段把這些人殺了，等於直接把發動戰爭的藉口塞進了陸抗的手裏。
大本營現在的命令是全力保障南方戰場，絕不容許華北方麵軍在這個時候主動挑起決戰。
上麵甚至派出皇室特使前往江城，試圖通過外交訛詐迫使校長就範。
如果這個時候在北方弄出個大亂子，惹得那十幾架橫行霸道的噴氣式戰鬥機再次把炸彈扔到指揮部的頭頂上，陸軍省那幫文官能扒了他的皮。
“約束你的手下，剋製一切衝動行為。”
寺內壽一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讓他倍感屈辱的命令。
“隻要是在市麵上進行正規交易的商隊，能不動，就絕不要去碰他們。”
“更不允許出現任何交火和大規模流血衝突。”
“絕對不能給對麵任何借題發揮的機會。”
田中大河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兩腮的肌肉因為用力咬合而突起。
堂堂大日本皇軍，特高課的精英特工，做事何時需要這般低聲下氣了。
以往隻要在街上看著誰不順眼，隨隨便便扣上一頂通諜的帽子，就能拉到城外槍斃。
現在，麵對敵人派來吸他們血的商隊，最高指揮官竟然下令當縮頭烏龜。
形勢逼人，那個被掛在考城廣場鐵籠子裏的特務頭子，就是前車之鑒。
田中大河將額頭重重地磕在辦公桌的邊緣。
“哈伊！”
“卑職立刻撤回沿線的武裝巡邏小隊，避免正麵摩擦。”
看著田中大河屈辱的模樣，寺內壽一冷哼了一聲。
“不發生軍事衝突，不代表我們要任人宰割。”
他用粗壯的指關節敲打著桌上的情報簡報。
寺內壽一繞過寬大的書桌，走到田中大河的側麵。
“啟用特高課在商界和幫派裡的所有地下渠道。”
“他們想要什麼，你們就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他們得到。”
“他們要收麥子，你就派人潛入鄉下，威逼恐嚇那些賣糧的大戶，故意哄抬糧價。”
“他們要抗炎葯和紗布，你就把所有的私人藥房全部封鎖，掐斷貨源。”
“就算他們買到了東西，裝上了馬車，你們也可以在半路上做文章。”
寺內壽一聲音低沉。
“隻要不動用軍隊的正規番號開火，隨你們怎麼折騰。”
“華夏有句古話，敵人迫切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我們必須不遺餘力去破壞的事情。”
田中大河領命告退。
出了辦公室，他立刻驅車前往特高課的地下審訊室兼情報指揮中心。
陰暗的地下室裡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福爾馬林的味道。
幾個心腹特務早就等候多時。
聽完田中大河轉述的司令官命令，幾個特務麵麵相覷。
不讓開槍，還要破壞運輸線，這活比直接拔刀殺人要棘手得多。
其實就在昨天傍晚，魯省邊境線上就已經發生了一次小規模的試探**鋒。
一支由廣源行劉掌櫃帶領的車隊，在運送幾千斤細布返回豫東的途中，遭遇了特高課指使的偽軍攔截。
三十幾個偽裝成黑山寨土匪的偽軍，端著破舊的漢陽造，試圖把這批貨強行扣下。
結果令人毛骨悚然。
車隊的麻袋堆裡，毫無預兆地翻出幾個穿著灰色棉布便裝的壯漢。
這些人一言不發，直接從糧草底下抽出了黑黝黝的MP40衝鋒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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