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參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像蚊子。
“根據......根據各前沿部隊的匯總報告......三天來，我們至少......至少遭到了二百九十次以上的......反擊。”
“哈？！”
今村均以為自己聽錯了。
二百九十次！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他的腦門上。
這意味著，他麾下的每一支小隊，每一個哨所，每時每刻，都在遭受著攻擊！
“炮兵！我們的炮兵呢！”
今村均抓起電話，對著話筒，發出了歇斯底裡的怒吼。
“命令山炮聯隊！給我把對麵那幾座山頭，全都犁一遍！把那些該死的老鼠，都給我從洞裏炸出來！”
隱蔽在後方山坳裡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四一式山炮，開始發出怒吼。
觀測兵聲嘶力竭地報出坐標。
炮手們赤膊上陣，轉動著冰冷的搖柄，調整著炮口的高低和方向。
沉重的炮閂被拉開，一枚修長的炮彈被塞了進去。
“轟！”
炮身猛地向後一坐，炮彈拖著尖銳的嘯聲，鑽進了對麵的山林裡。
但桂軍的士兵，早就挖好了貓耳洞，構建了完善的防炮工事。
他們就像地鼠一樣，藏在地下，任憑地動山搖，我自巋然不動。
等炮火延伸，鬼子的步兵，開始嚎叫著，向上衝鋒時。
那些原本寂靜的陣地上，又會突然伸出無數的槍口，用精準的交叉火力，將他們，成片成片地，掃下山坡。
進攻，受挫。
再進攻，再受挫。
今村支隊，這柄鋒利的矛，就這麼被硬生生地，頂在了這片無名的高地前，寸步難進。
......
就在今村均，為了正麵的僵局，焦頭爛額的時候。
一張更大的網，正在他的側翼，悄然張開。
江城軍委會的電令，早已抵達了第五戰區的魁星閣。
“以三到五個師兵力，向潛山陣地，迂迴攻擊！”
白健生看著電報，那雙銳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他知道，這是江城，在用江北的壓力，來策應九江的危局。
他當即，叫來了第四兵團總司令李品仙。
“文波兄。”
白健生指著地圖上，大別山南麓的那片區域。
“委員長的意思，很明確。我們不能再被動防守了，必須主動出擊，打亂鬼子的部署，把水攪渾！”
李品仙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健公的意思是......”
白健生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下令。
“著，第二十六集團軍，以主力，沿山間小路，秘密穿插，直撲潛山、太湖一線！像一把尖刀，給我狠狠地，插進今村支隊的側後腰！”
“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聽到潛山縣城裏，響起我們的槍聲！”
“是！”
李品仙一個標準的立正，轉身，快步離去。
......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一隊隊桂軍士兵，穿著草鞋，揹著步槍和砍刀，像幽靈一樣，穿行在崎嶇的山路裡。
他們不走大路，專挑那些連獵戶都很少走的、最隱秘的獸道。
沒有人說話。
隊伍裡，隻有沉重的喘息聲，和草鞋踩在濕滑的岩石上，發出的沙沙聲。
帶路的，是當地的嚮導。
他們對這片大山，瞭如指掌。
哪裏有暗河，哪裏有懸崖，哪裏是鬼子巡邏的死角，都一清二楚。
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坦埠。
那是位於潛山縣城東南方向的一個小鎮，也是鬼子在側後方，最重要的一個補給和兵站中轉點。
一旦拿下坦埠，就等於，扼住了今村支隊的咽喉！
......
淩晨四點。
天，最黑的時候。
擔任主攻任務的，是集團軍的拳頭部隊，第199師。
師長羅勁源，親自帶著突擊隊，摸到了坦埠鎮的外圍。
鎮子裏，一片寂靜。
隻有幾處崗哨上，亮著昏黃的燈火。
駐守在這裏的，是鬼子的一個運輸中隊，外加一個加強小隊的守備兵力。
在他們看來，這裏是大後方，是絕對安全區。
所以，防禦，鬆懈得，像一張破了的漁網。
羅勁源趴在草叢裏，用望遠鏡，仔細觀察了十幾分鐘，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後者拔出了腰間的那把二十響駁殼槍，輕輕地，拉開了槍栓。
對著身後的士兵，做了一個簡單幹脆的手勢。
上。
幾百名桂軍的精銳，像一群矯健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撲了出去！
鎮口的幾個哨兵，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警報，就變成了幾具冰冷的屍體，被拖進了草叢裏。
當大部隊，湧進鎮子裏的時候，駐守的鬼子，還在睡夢之中。
手榴彈，被成捆地，從窗戶扔進了他們的營房。
轟隆！
劇烈的爆炸，將整座小鎮，從沉睡中，驚醒！
緊接著，是衝鋒槍密集的掃射聲，和震天的喊殺聲！
戰鬥，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一個小時後。
當東方的天空，現出第一抹魚肚白時。
坦埠，已經易主。
羅勁源沒有停下。
他甚至沒顧得上清點戰利品，就留下一個營打掃戰場，自己，則帶著主力，馬不停蹄地，撲向了下一個目標，
潛山縣城！
訊息，傳到今村均的指揮部時，已經是上午九點。
通訊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白得像一張紙。
“少將閣下！不好了！坦埠......坦埠失守！我後方補給線......被支那軍，切斷了！”
“納尼？！”
今村均手裏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還沒從這個噩耗中，反應過來。
另一個更壞的訊息，接踵而至。
“報告！潛山縣城，遭到大股支那軍攻擊！城內守備部隊，正在......正在請求緊急增援！”
今村均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猛地衝到地圖前，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剛剛被敵人插上旗幟的點。
他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今村均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猛地衝到地圖前，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剛剛被敵人插上旗幟的點。
他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坦埠，潛山。
這兩個點，像兩顆淬了毒的釘子，一顆釘穿了他的補給線，另一顆，直直地釘向了他的心臟。
“回援！立刻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