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賢二沒有動。
他隻是平靜地站在原地。
他周圍的十幾個人,包括鈴木先生和那個愛哭的年輕人,自發地圍攏過來,將他護在中間。
之前被田中用鐵棍打得頭破血流的刀疤臉,此刻正用一種畏懼的眼神看著他,甚至主動上前,幫他擋開了幾個擠過來的人。
佇列,很快排好。
山田軍曹邁著步子,從隊伍前走過,他的皮鞭,不時落在那些動作遲緩、或者佇列不整的人身上。
走到田中這一隊時,他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這群人格格不入的姿態,看到了他們隱隱以那個戴眼鏡的瘦弱男人為中心。
山田軍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刺頭。
“你,出列!”他用皮鞭,指著田中賢二。
田中沒有動,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山田軍曹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舉起了皮鞭。
然而,還不等他落下,一個身影,就擋在了田中麵前。
是刀疤臉。
他對著山田軍曹,露出了一個近乎諂媚的、卑賤的笑容。
“軍曹閣下,這位是我們的......我們的隊長,田中君。他......他身體不太好,剛下船,還沒緩過來。”
“隊長?”山田軍曹的眼睛眯了起來。
“哈依,哈依,”刀疤臉點頭哈腰,“我們都是自願跟著田中君的。有什麼事,您吩咐我就行。”
山田軍曹打量著刀疤臉那滿臉橫肉的樣子,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群人。
他冷哼一聲,放下了皮鞭。
他不在乎這群耗材內部誰當頭,他隻要他們聽話。
“告訴你的‘隊長’,”他用皮鞭點了點刀疤臉的胸口,“在這裏,守規矩,才能活得久一點。”
說完,他便轉身,繼續巡視隊伍。
刀疤臉長出了一口氣,他回頭看向田中,眼神裡,是更加濃重的敬畏。
一行人,在軍曹的帶領下,烏泱泱地,朝著碼頭外的營區走去。
走出兩公裡後,隊伍停下來短暫休息。
所有人都癱坐在了路邊。
田中賢二剛找了塊石頭坐下,那個叫作上野的年輕人,便立刻從自己的水壺裏,倒了一杯水,雙手捧著,遞了過來。
“田中君,請喝水。”
田中看了他一眼,接了過來。
“謝謝。”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剛喝了兩口,刀疤臉又湊了過來,他手裏拿著兩塊從自己那份口糧裡省下來的餅乾。
“田中君,您......您吃點東西吧。”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甚至不敢直視田中的眼睛。
田中沉默了片刻,接過了餅乾。
他掰了一半,遞給了旁邊氣喘籲籲的鈴木先生。
然後,才將剩下的一半,放進了自己嘴裏。
他享受著這一切。
享受著這種過去隻有在夢裏,才能得到的、被人尊敬和服從的感覺。
這一切,不是靠他的學識,不是靠他所謂的道理。
而是靠那根砸在渡邊後腦勺上的鐵棍。
靠那股,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嗜血的瘋狂。
......
與此同時,豫東平原。
另一支同樣在北上的隊伍,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陸抗的第104軍,在打退了藤田進的進攻後,並沒有立刻追擊,而是以一種近乎悠閑的速度,緩緩向北收攏。
隊伍行至一個叫作“李家集”的村莊時,停了下來。
村子在之前的戰火中,遭了殃。
不少房屋的牆壁上,還留著彈孔。
村口的牌坊,被炮彈炸塌了一半。
看到大軍開到,村民們起初都躲在家裏,門窗緊閉,瑟瑟發抖。
然而,他們預想中的騷擾和劫掠,並沒有發生。
士兵們在村外的開闊地,安營紮寨,井然有序。
緊接著,一隊隊士兵,走進了村子。
他們沒有端著槍,而是扛著鐵鍬和鎬頭。
“老鄉,別怕!”
一名年輕的軍官,對著一戶緊閉的院門,高聲喊道,“我們是陸抗將軍的第104軍!路過這裏,看你們村裏的井被石頭堵了,我們工兵營的弟兄,幫你們清理一下!”
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探出頭,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看到士兵們真的在動手清理那口被炮彈炸塌的井,老人渾濁的眼睛裏,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很快,更多的村民,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他們看到,有的士兵,在幫著鄉親們,修復被炮彈震壞的屋頂。
有的士兵,從他們的野戰炊事車裏,抬出了一桶桶熱氣騰騰的肉湯,分給那些麵黃肌瘦的孩子。
一個工兵班組,甚至開來了一輛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用絞盤,將那半截斷掉的牌坊,輕鬆地吊了起來,重新安放好。
村民們從最初的恐懼,到驚疑,再到最後的感激。
他們自發地拿出家裏僅存的雞蛋和紅薯,想要送給這些從未見過的、和善的官兵。
但無一例外,都被婉言謝絕了。
“老鄉,這是我們該做的。”
一名正在幫著打水的士兵,笑著對遞給他雞蛋的大娘說道,“我們陸軍長有令,拿百姓一針一線者,軍法從事。”
村頭,一輛指揮車旁。
陸抗和孫明遠,正並肩站著,看著這片軍民祥和的景象。
“軍座,”孫明遠推了推眼鏡,輕聲說道,“我們這麼走,速度太慢了。鬼子北線那幾個師團,怕是早就構築好防線了。”
陸抗沒有回答。
他看著一個年輕的士兵,將自己的水壺,遞給一個踮著腳夠不到井繩的小女孩。
小女孩喝完水,對著士兵,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缺了門牙的笑容。
“明遠,”陸抗收回視線,緩緩開口。
“武器裝備,打掉的,可以再補充。”
“可這人心,要是打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滿目瘡痍、卻又在頑強地恢復生機的土地。
“鬼子以為,他們用刺刀和炮彈,就能征服這片土地。他們不懂。”
“我們走的每一步,修的每一條路,幫的每一個人,都是在告訴這片土地上的人們......”
“誰,纔是他們的軍隊。”
“這,纔是我們最堅固的陣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