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波,載著土肥原絕望的呼救,劃破長空。
但它並未飛向西尾壽造的司令部,而是被早已嚴密監聽此區域的國府軍電訊科率先截獲。
譯出的電文,第一時間被送到了薛伯陵的前敵總指揮部。
薛伯陵看著那張薄薄的紙,
“彈盡糧絕,危在旦夕......”
他將電報紙放在桌上,
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步——收網。
“命令!”
薛伯陵走到巨大的作戰地圖前,在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裏,下達了作戰命令。
“各攻擊集團,不必再進行試探了!”
“集中所有炮火,給我對準三義寨、曲興集,進行無差別覆蓋!”
“總攻,就在今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圖上那個代表著第二十七軍的番號,眼神複雜。
桂庭臨陣脫逃,按律當斬。
但一紙來自江城的密電,卻讓他不得不暫時壓下心頭的殺意。
黃埔一期,天子門生,委員長的心腹......這些身份,成了桂庭最堅實的護身符。
他死不了,至少現在死不了。
不僅死不了,他還帶著殘部,和校長給的戴罪立功的手令,繼續地回到了戰場序列。
薛伯陵沒辦法臨陣換將,那會引起更大的混亂。
他能做的,隻是將這支已經喪失了銳氣的部隊,當成一支偏師來用。
“命令第二十七軍,於總攻發起後,從東北方向對三義寨守敵進行佯攻,任務是牽製,是襲擾。”
他的指揮棒在地圖上輕輕一點,語氣不容置疑。
“告訴桂庭,我不要他的人沖得多猛,但他的陣地,必須給我死死地釘在那裏!再敢後退一步......”
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但在場的所有將官,都聽懂了那未盡的殺氣。
真正的主攻,被交給了李漢魂的第六十四軍和俞濟時的第七十四軍。
這兩支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打出了血性的部隊,將從南、西兩個方向,像兩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地夾向土肥原最後的巢穴。
......
五月二十八日,午後。
豫東平原的天空,被炮火染成了鉛灰色。
數百門各種口徑的火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炮彈拖著長長的尖嘯,如同冰雹般砸向三義寨。
這個原本平靜的豫東村落,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就被爆炸的火光和黑色的煙柱徹底吞噬。
泥土、磚石、人的肢體,被巨大的衝擊波拋向半空,又混合著落下。
炮火延伸的瞬間,進攻的號角吹響。
“殺——!”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中,第六十四軍和第七十四軍的士兵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戰壕裡一躍而起,向著那片還在燃燒的廢墟發起了衝鋒。
寨牆早已被炸得七零八落。
士兵們踩著還在冒煙的彈坑,越過倒塌的院牆,與從掩體裏鑽出來的鬼子,絞殺在了一起。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一名國府軍排長端著駁殼槍,剛剛打空一個彈匣,還沒來得及更換,一柄閃著寒光的刺刀就從側麵的斷牆後猛地捅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一側身,刺刀貼著他的肋下劃過,帶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劇痛傳來,他卻不退反進,一頭撞進那鬼子的懷裏,用槍托狠狠砸向對方的麵門。
哢嚓!
骨骼碎裂的悶響中,那鬼子慘叫著倒下。
排長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另一名鬼子已經嚎叫著沖了上來。
雙方在狹窄的巷道裡,展開了最原始的肉搏。
槍托、刺刀、拳頭、牙齒......所有能用來殺傷對方的手段,都被用到了極致。
三義寨,日軍第十四師團指揮部。
劇烈的爆炸,震得房樑上的灰土簌簌落下。
土肥原賢二按著指揮刀,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村子裏那衝天的火光和瀰漫的硝煙。
一名作戰參謀踉蹌著跑了進來,臉上沾滿了黑灰。
“師團長閣下!支那軍攻進來了!西麵......西麵快頂不住了!”
土肥原沒有回頭,隻是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指揮刀。
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慌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
“大日本帝國的武士,沒有被敵人嚇倒的!”
他猛地轉過身,用刀尖指著門外。
“命令!師團部所有人員,包括文書、炊事兵、勤務兵,全部拿起武器!”
“集中所有還能動的戰車、騎兵!”
“跟我上!”
“反擊!把他們打出去!”
土-肥原提著戰刀,親自走出了指揮部。
他走上街頭,踏過部下的屍體,在一片混亂中,組織起了一支由坦克、裝甲車和步兵組成的臨時反擊部隊。
“天鬧黑卡!板載!”
鬼子軍官們嘶吼著,將絕望化為了最後的瘋狂。
轟隆隆......
幾輛倖存的**式中型坦克,發動引擎,履帶碾過碎石和屍體,帶頭向著衝進村子的國府軍發起了反衝鋒。
剛剛在巷戰中取得一些進展的國府軍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鋼鐵怪獸打了個措手不及。
坦克的機槍噴吐著火舌,將狹窄的街道變成了死亡通道。
跟在後麵的鬼子步兵,則趁機從兩側的房屋裏發動攻擊。
攻入村內的國府軍,陣腳大亂,不得不暫時退了出來。
然而,他們剛剛退出,後方的督戰隊和軍官們,就用槍逼著他們,再一次發起了衝鋒。
進去,被打出來。
再進去,再被打出來。
小小的三義寨,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血肉磨坊。
寨牆下,溝坎旁,村巷裏......到處都鋪滿了灰色和土黃色的屍體。
鮮血滲透進乾涸的土地,將整個村莊都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戰鬥,整整持續了兩天兩夜。
雙方都殺紅了眼,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國府軍這邊,第六十四軍五二九團團長紀鴻儒,在帶隊衝鋒時,被鬼子的機槍擊中,當場犧牲。
第七十四軍五二一團團長劉灃水,在爭奪一處院落時,與衝上來的鬼子同歸於盡。
兩天時間,一線攻擊部隊的傷亡,超過三千人。
而土肥原的第十四師團,也付出了幾乎相同的代價。
他組織的幾次反擊,雖然暫時遏製了國府軍的攻勢,但每一次,都是在用人命去填。
戰至二十八日黃昏,槍聲漸漸變得稀疏。
不是雙方不想打了,而是實在打不動了。
精疲力竭的士兵們,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互相喘息著,用血紅的眼睛瞪著對方。
戰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膠著狀態。
......
三義寨東北,第二十七軍陣地。
桂庭舉著望遠鏡,心驚膽戰地看著遠處那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戰場。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爆炸聲,讓他陣地上的士兵們,一個個臉色發白,兩腿發軟。
這兩天,他遵照薛伯陵的命令,組織了幾次不痛不癢的“佯攻”。
與其說是佯攻,不如說是武裝遊行。
士兵們遠遠地放幾槍,打幾發迫擊炮彈,然後就縮回陣地,再也不肯上前一步。
即便如此,鬼子為了防止被兩麵夾擊,還是抽調了一部分火炮,對著他們這邊進行了幾次報復性的炮擊。
每一次炮擊,都會在二十七軍的陣地上,引起一陣小小的混亂和傷亡。
傷亡不大,但對本就低迷的士氣,卻是雪上加霜。
桂庭的心,正在一點點下沉。
他打探到一個讓他魂飛魄散的訊息——華中方麵軍的日軍第三師團,正在全速向商丘方向開進。
一旦商丘失守,他,以及整個豫東兵團的側後方,都將徹底暴露。
恐懼,再一次攫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名參謀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聲音裏帶著哭腔。
“軍座!不好了!鬼子......鬼子從三義寨那邊,沖咱們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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