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庭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一把搶過望遠鏡,望向鬼子的陣地。
果然,一支大約數百人的鬼子部隊,正頂著幾輛坦克的掩護,拖著疲憊的步伐,向著他這片最“安靜”的防線,發動了反擊。
這其實是土肥原黔驢技窮的最後一搏。
他已經無力再抵擋南麵和西麵的主攻,隻能選擇這個最軟的柿子,試圖撕開一個求生的口子。
然而,在桂庭眼中,這支強弩之末的鬼子,卻如同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催命惡鬼。
“頂住!給老子頂住!”
陣地上的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機槍響了,迫擊炮也開始零星地還擊。
但士兵們的臉上,卻寫滿了恐懼。
蘭封潰敗的陰影,還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已經被打怕了。
看著越來越近的鬼子,看著那晃動著炮口的坦克,終於,一名士兵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扔掉手裏的步槍,尖叫著從戰壕裡跳了出來,轉身就往後跑。
一個,兩個,三個......
恐慌是會傳染的。
防線上,出現了大麵積的混亂。
桂庭看著眼前這一幕,手腳冰涼。
他知道,完了。
這支部隊,已經徹底廢了。
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
那個熟悉的念頭,再一次,也是毫無懸念地,佔據了他的全部思想。
跑!
“傳......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各部隊......交替掩護,向楊固集、紅廟間地區......轉、轉移陣地!”
又是“轉移陣地”。
這個詞,從這位“逃跑將軍”的嘴裏說出來,是如此的熟練。
命令下達,整個第二十七軍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士兵們如蒙大赦,扔掉多餘的武器彈藥,甚至連那幾台寶貴的無線電機都來不及拆卸,就爭先恐後地向後方潰逃。
情形,比上一次在蘭封,還要混亂狼狽。
薛伯陵精心構築的包圍圈,就這樣,被自己人,從內部,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無法彌補的口子。
......
連鎖反應,來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
就在桂庭帶頭逃跑的同一天,東麵傳來了最壞的訊息。
鬼子第三師團,攻佔商丘。
這支生力軍的出現,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向了整個豫東兵團的側背。
與此同時,黃河北岸,貫台方向。
五千多頭鬼子渡過黃河,即將與土肥原的殘部會合,為後者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已經陷入絕境的土肥原,不僅逃出生天,還等來了強大的援軍。
而薛伯陵的十幾萬大軍,反倒陷入了被東西夾擊的危險境地。
持續了數日的猛攻,被迫停止。
所有的攻擊部隊,全部轉入守勢。
一場原本誌在必得的圍殲戰,打成了虎頭蛇尾的消耗戰。
訊息傳回江城。
統帥部對豫東戰場的表現,失望到了極點。
......
鄭州行轅。
委員長的書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他手裏拿著一份電報,捏著電報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電報的內容,正是薛伯陵發來的,關於桂庭第二次臨陣脫逃,以及整個戰局急轉直下的報告。
許久,他將電報放在桌上,抬起頭,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憤怒,隻剩下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失望和疲憊。
“蘭封附近之敵,最多不過五六千之數。”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梁骨升起。
“而我以十二師兵力圍攻不克,不僅部隊複雜,彼此推諉,潰敗可虞。”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讓他投入了巨大心血和期望的戰場。
“即使攻克,在戰史上,亦為一千古笑柄。”
“千古笑柄”四個字,他說得極慢,極重。
書房裏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機要秘書。
“手令。”
機要秘書渾身一顫,連忙攤開紙筆。
“務請毅然決心,速抽六師以上兵力,在側後方做預備隊。”
“指定李鐵軍、李漢魂、俞濟時三軍,負責掃清當麵殘敵。”
“即使被突破數點,衝出包圍圈外,我可與之野戰,則較為得計。”
他的亦同時發生了變化,已經完全放棄了圍殲土肥原的幻想,轉而開始佈置一場更大範圍的防禦戰。
“此時東路敵軍,必於兩三日內向西急進,由周口直出許昌、鄭州,則後方在在堪虞。”
“望各將決心遵行,勿稍拖延。”
口授完畢,他拿起筆,在手令的末尾,親自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
委員長的手令,以最快的速度,通過第一戰區司令部,下發到了豫東前線的每一個軍、師指揮部。
汴梁。
薛伯陵看著這份手令,久久無言。
他知道,這意味著,他傾盡全力策劃的蘭封會戰,以一種最恥辱的方式,宣告失敗。
他心中的不甘和憤怒,幾乎要衝破胸膛。
但作為一名軍人,他必須執行命令。
“命令。”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
“從東路軍內,抽出第八十七師、第八十八師、第一五五師及第六十一師,共四個師,立刻後撤,作為戰區總預備隊,準備相機擊攘西犯之敵。”
“命令,負責圍攻曲興集、三義集各部,由我統一指揮,整理戰線,留置主力一部分固守蘭封附近國防工事,準備對東作戰。”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發出。
豫東平原上,那張剛剛收緊的大網,又一次,無奈地鬆開了。
十幾萬大軍,開始進行大規模的戰略調整。
進攻的號角聲,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構築工事的號子聲,和車輛調動的轟鳴聲。
整個豫東戰場,從喧囂的進攻,轉向了壓抑的防禦。
一場驚天動地的決戰,似乎就要在更為廣闊的中原大地上,拉開序幕。
而就在這風雲變幻之際。
一封來自江城的絕密電令,越過重重戰線,也送到了淮北渦河畔,陸抗的指揮部裡。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