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庭呷了一口茶,聲音裡透著一股鎮定。
“薛老虎就是喜歡大驚小怪。土肥原那幾千殘兵,還能翻了天不成?”
旁邊的副官也跟著附和,他們剛因為那份“蘭封大捷”的電報,收到了來自江城的口頭嘉獎,正是誌得意滿的時候。
“就是!我看薛長官是太緊張了。鬼子這是狗急跳牆,最後的掙紮罷了。他們不來找我們,我們還正要去找他們呢!”
指揮部裡,瀰漫著一股輕鬆到近乎輕佻的空氣。
牆上掛著的地圖,墨跡還未乾透,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註的,是他們前兩天那場“輝煌”的勝利。
在他們看來,土肥原師團已是甕中之鱉,之所以還能蹦躂兩下,不過是迴光返照。
“傳我的命令。”
桂庭終於放下了茶杯,站起身,走到了地圖前,一副運籌帷幄的姿態。
“讓前沿部隊穩住陣腳,構築工事,以逸待勞。”
他用馬鞭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地圖上蘭封東側的位置。
“鬼子要是敢來,就讓他們嘗嘗我們鐵拳的厲害。”
他又轉向邱清,臉上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老邱,你的那些鐵王八也別閑著。讓他們出去溜達溜達,嚇唬嚇唬那些小鬼子。”
“告訴弟兄們,別怕浪費炮彈。咱們現在家大業大,打的就是個富裕仗!”
“是!”
邱清轟然應諾,轉身就去安排。
整個指揮部裡,聽不到一句關於側翼警戒、縱深防禦或是預備隊排程的討論。
在桂庭和邱清看來,這場仗,已經不是怎麼打贏的問題,而是怎麼贏得更漂亮的問題。
當土肥原的主力已經悄然調轉槍口,像一頭飢餓的野狼,撲向他們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時,他們甚至還在公開對下屬軍官放言:
“兵力數倍於敵,又有戰車助陣,以多勝少,又有何難?”
......
第二日,清晨。
豫東平原上那層薄薄的晨霧尚未散盡。
鬼子的攻擊,毫無徵兆地開始了。
沒有試探,沒有佯攻。
一上來,就是雷霆萬鈞的全力一擊。
轟!轟!轟隆隆——
數十門七五毫米野戰炮和一零五毫米榴彈炮組成的炮兵集群,在幾公裡外同時發出怒吼。
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越過田野和村莊,像冰雹一樣,精準而密集地砸在了第二十七軍設在蘭封以東的主陣地上。
大地在顫抖。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煙柱,組成了一堵幾十米高的黑牆,瞬間吞沒了國府軍的前沿陣地。
戰壕裡,一名年輕的排長剛從睡夢中被驚醒,還沒來得及喊出臥倒的口令,一發炮彈就在他身旁不遠處炸開。
巨大的衝擊波把他掀飛起來,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隻有持續不斷的嗡鳴。
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剛剛還算完整的戰壕,被炸得七零八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和焦糊味。
“炮、炮擊......”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國府軍的炮兵陣地,在短暫的慌亂之後,也開始還擊。
然而,他們的炮火稀疏而雜亂,完全無法壓製住對方。
這些臨時配屬給二十七軍的重炮,與步兵之間根本沒有建立起有效的聯絡和協同。
炮手們隻能對著大概的方向,進行盲目的覆蓋射擊,效果微乎其微。
僅僅十分鐘的炮火準備。
當炮火開始向後延伸時,地平線上,出現了鬼子的身影。
十幾輛**式中型坦克排成疏開的攻擊隊形,履帶碾過濕潤的土地,發出沉悶的轟鳴,不急不徐地向前推進。
坦克的兩側和後方,緊緊跟隨著穿著土黃色軍服的鬼子步兵。
他們彎著腰,以標準的散兵線隊形,利用坦克的掩護,交替前進。
“打!開火!”
一名國府軍營長從掩體裏探出頭,揮舞著手裏的駁殼槍,聲嘶力竭地吼道。
噠噠噠!
陣地上,殘存的十幾挺捷克式輕機槍和兩挺馬克沁重機槍同時開火,試圖編織出一道火網。
然而,鬼子的步兵訓練有素。
槍聲一響,他們立刻就地臥倒,或者躲進彈坑,同時用擲彈筒和步兵炮,對國軍的火力點進行精準的點名。
嗵!嗵!
一發發榴彈準確地落在機槍陣地周圍,爆炸的氣浪和彈片,不斷收割著國府軍機槍手的生命。
“戰車營!我們的戰車營呢!”
前線指揮官們在電話裡瘋狂地咆哮著。
邱清的戰車營,終於出動了。
九輛T-26坦克和一些裝甲車,發動引擎,從後方的隱蔽陣地裡開了出來。
“衝上去!乾死他們!”
邱清在指揮車裏下了他自認為最英勇的命令。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國府軍的坦克,沒有步兵的協同,就這麼直挺挺地、一窩蜂地沖了上去,想要和鬼子的坦克對撞。
而被寄予厚望的步兵,則被鬼子的交叉火力死死地壓在戰壕裡,根本無法前進一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坦克孤軍深入。
......
鬼子第十四師團,臨時前線指揮所。
一名鬼子少將舉著望遠鏡,看著眼前的戰況,眉頭緊鎖。
“奇怪......”
他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對麵的支那軍,裝備如此精良,甚至擁有蘇式戰車。”
“為什麼他們的戰術,如此的......拙劣?”
按照他的預想,這將是一場硬仗。
可一打起來,他才發現,對麵的指揮官,簡直就像一個剛學會下棋的孩童,隻會把最厲害的棋子,直愣愣地往前送。
“他們的戰車和步兵,完全是脫節的。”
旁邊的一名作戰參謀也看出了問題。
“戰車隻知道猛衝,步兵卻跟不上來提供掩護。這根本不是協同作戰,這是在各自為戰!”
那名少將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喲西,天照大神保佑。對麵這支軍隊隻是一支空有精良軀殼,卻沒有靈魂的軍隊罷了。”
他轉過身,一把拔出指揮刀。
“命令!”
“反戰車炮小隊,立刻前出!從兩翼包抄,優先敲掉支那軍的鐵烏龜!”
“命令騎兵聯隊和戰車中隊,不必再等了!立刻從西側迂迴!我要把他們的防線,攔腰斬斷!”
“哈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