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地圖前,用指揮刀的刀尖,在楊固集和雙塔集之間,劃出一條血紅的直線。
“這裏,是支那軍第七十四軍和第八十七師的結合部。”
“他們的攻勢雖然猛,但也暴露出了一個致命的弱點,協同混亂,各自為戰。”
“隻要我們能集中全部力量,像一把錐子一樣,從這個最薄弱的點上鑿穿過去,我們就能打亂他們的整個部署,甚至......”
“反客為主。”
指揮部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土肥原那近乎瘋狂的大膽計劃給鎮住了。
“執行命令!”
土肥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哈伊!”
所有軍官齊刷刷地低頭應諾。
......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潑灑在豫東的大平原上。
月亮和星星都躲進了厚厚的雲層裡。
楊固集,第七十四軍第五十一師的前線陣地。
打了整整一天,疲憊不堪的士兵們,正靠在戰壕裡,抓緊時間打個盹。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一名哨兵抱著步槍,強打著精神,警惕地注視著前方那片死寂的黑暗。
突然,他的耳朵動了動。
黑暗中,似乎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履帶碾過土地的“哢嚓”聲。
他揉了揉眼睛,側耳傾聽。
聲音消失了。
“錯覺嗎?”
他嘟囔了一句,剛想放鬆下來。
咻——!
一聲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由遠及近,驟然響起!
“炮襲!!”
哨兵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人生中最後一聲吶喊。
轟!轟!轟!
回答他的,是鋪天蓋地的爆炸。
數十門九二式步兵炮和迫擊炮,在極近的距離上,以最大的射速,將成噸的炮彈,劈頭蓋臉地砸進了第五十一師的陣地。
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夜空。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泥土、碎石和殘肢斷臂被高高地拋向空中,又如下雨般落下。
簡陋的戰壕在第一輪炮擊中就被炸得麵目全非。
許多士兵甚至還沒來得及從睡夢中驚醒,就被活活埋在了塌方的泥土裏,或者被彈片撕成了碎片。
“敵襲!敵襲!”
倖存的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試圖重新組織起防禦。
然而,鬼子的炮火準備,比他們想像的要短暫得多,也惡毒得多。
僅僅三分鐘的急速射。
炮火剛剛延伸,黑暗中,就傳來了發動機的轟鳴聲。
十幾輛**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輕型坦克,頂著搖搖晃晃的車燈,如同從地獄裏鑽出來的鋼鐵怪獸,碾過還在冒著硝煙的彈坑,惡狠狠地沖了過來。
在坦克的後麵,是黑壓壓的、端著三八大蓋的鬼子步兵。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
一名連長大吼著,從戰壕裡架起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對著沖在最前麵的坦克猛烈掃射。
叮叮噹噹!
子彈打在坦克那薄薄的裝甲上,濺起一連串的火星,卻根本無法擊穿。
坦克的炮塔轉了過來。
轟!
一發37毫米榴彈,精準地落在了機槍陣地上。
那名連長連同他手裏的機槍,瞬間被炸成了一團血霧。
“手榴彈!炸掉它的履帶!”
幾名士兵抱著集束手榴彈,從戰壕裡沖了出去,想要衝到坦克側麵。
噠噠噠!
跟在坦克後麵的鬼子步兵,用密集的機槍火力,組成了一道死亡封鎖線。
那幾名勇敢的士兵,還沒衝出幾步,就被子彈打成了篩子,栽倒在衝鋒的路上。
整個陣地,在鬼子蓄謀已久的“鐵地烏龜”戰術下,幾乎瞬間崩潰。
跟在後麵的步兵,則挨個清理著殘存的抵抗火力點。
一個小時後,楊固集失守。
土肥原的毒牙,已經狠狠地刺進了第一戰區的防線。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拿下楊固集的鬼子,毫不停留,調轉方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撲向了旁邊的雙塔集。
雙塔集的守軍,是第八十七師的一個團。
他們聽到了楊固集方向的槍炮聲,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但他們沒想到,鬼子的攻勢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同樣是短暫而猛烈的炮火準備。
同樣是坦克引導步兵的集團衝鋒。
第八十七師的士兵們雖然抵抗得比友軍更加頑強,但在絕對的火力和戰術優勢麵前,他們的防線依舊被撕得粉碎。
天亮時分,雙塔集也宣告失守。
......
訊息傳到汴梁。
剛剛還在慶祝勝利的薛伯陵,如同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
“你說什麼?!”
他一把揪住前來報告的參謀的衣領,眼睛瞪得像銅鈴。
“楊固集、雙塔集,一夜之間,全丟了?!”
“是......是的......”
參謀嚇得渾身發抖,“土肥原......土肥原集中了主力,發動了夜襲......我們......我們的防線被......被鑿穿了......”
薛伯陵一把推開參謀,踉蹌了幾步,扶住了身後的桌子,才沒有倒下。
他看著地圖上那兩個剛剛被插上紅色小旗的位置,一股寒氣從脊梁骨直衝腦門。
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明白了土肥原的意圖。
楊固集和雙塔集,就像是兩顆釘子,正好釘在了他整個包圍圈的腰眼上。
拿下這兩點,土肥原的部隊,進可攻,退可守。
向西,可以威脅蘭封城的側背。
向北,可以重新打通與黃河北岸的聯絡。
向東,可以與被包圍在毛姑寨等地的殘部裏應外合。
他精心佈置的天羅地網,被土肥原這隻狡猾的狐狸,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原本的圍殲戰,轉眼之間,就可能演變成一場擊潰戰,甚至是一場被敵人反包圍的殲滅戰。
“快!快!”
薛伯陵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他衝著作戰室裡的所有軍官咆哮著。
“命令俞濟時,立刻組織部隊反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楊固集和雙塔集給我奪回來!”
“命令桂庭,他的二十七軍別再磨蹭了!立刻給我壓上去!堵住那個缺口!”
“快去!!”
訊息很快傳到了蘭封,通訊兵看向主座上的軍長桂庭,臉上還帶著一絲驚魂未定。
然而,桂庭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後者絲毫沒有驚慌,
隻是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慌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