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城的街道不寬,兩邊的鋪子早就被打爛了,爛木頭和碎磚頭堆得滿地都是。
雨水順著街邊的排水溝嘩嘩地流,把那些瓦礫沖得直晃蕩。
鬼子的先頭戰車小隊,三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呈縱隊開了進來。
37毫米的小炮管轉來轉去,車體上的機槍對著兩邊的窗戶胡亂掃射,打得碎木屑亂飛。
“安全!繼續突進!”
領頭的鬼子車長通過潛望鏡看了一圈,沒發現埋伏,便開啟了無線電。
後麵的鬼子步兵貓著腰,緊緊貼在坦克屁股後麵,把這幾輛薄皮坦克當成了移動掩體。
就在這支隊伍全部鑽進這條長街,大概有個一百來米深的時候。
吱嘎——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街尾的一堆廢墟突然動了。
那根本不是廢墟,而是一張偽裝網,上麵堆滿了磚頭瓦塊。
偽裝網滑落,露出了一輛趴在瓦礫堆後的龐然大物。
那是豹式中型坦克。
傾斜裝甲在閃電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藍光,那根75毫米長身管火炮,就像是死神的手指,正指著車隊最後麵的那輛九五式。
“那是什......”
最後那輛九五式的車長剛喊出半句。
轟!
豹式開火了。
這種距離,75毫米穿甲彈打九五式,就像是用燒紅的鐵釺子捅黃油。
炮彈直接從九五式的正麵裝甲鑽進去,帶著巨大的動能,把裏麵的駕駛員、車長、機槍手瞬間攪成了碎肉,然後從發動機艙穿出來,深深鑽進了地裡。
那輛九五式猛地一震,隨即發生殉爆。
炮塔被掀飛了三米高,像個破鍋蓋一樣砸在旁邊的牆上。
火光瞬間堵死了街道的退路。
“八嘎!後麵被堵了!”
前麵的鬼子慌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街頭,也就是他們剛剛進來的地方,側麵的牆壁突然被撞塌。
轟隆一聲。
一輛四號坦克H型撞破牆壁,橫在了路中間。
它的炮口,頂著第一輛九五式的鼻子。
幾乎是貼臉輸出。
嗵!
一發入魂。
第一輛九五式變成了火球。
頭尾都被堵死。
剩下的五六輛九五式坦克,加上中間夾著的兩三百號鬼子步兵,瞬間成了夾在漢堡裡的肉餅。
“倒車!倒車!”
中間的鬼子坦克試圖原地轉向,但街道太窄,加上滿地的廢墟,履帶卡在瓦礫裡,急得發動機冒黑煙,就是動彈不得。
“打靶時間到了。”
廢墟二樓。
混編一團的一名連長,嘴裏嚼著檳榔,把手裏的MP40衝鋒槍架在了窗台上。
“別浪費,一個個點名。”
街道兩側的窗戶、屋頂、下水道口,同時冒出了無數個槍口。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宰。
埋伏在暗處的四號坦克和豹式並沒有急著開火,它們就像是高傲的獵人,用機槍點射著那些試圖爬出坦克的鬼子兵。
而真正的主角,是那些步兵。
幾名擲彈兵扛著鐵拳,從側麵的小巷子裏鑽出來,對著那些動彈不得的九五式側裝甲就是一發。
咻——轟!
金屬射流瞬間熔穿裝甲,把裏麵的鬼子燒成焦炭。
短短五分鐘。
進城的鬼子戰車中隊,全滅。
那些失去了掩護的鬼子步兵,在泥水裏絕望地嚎叫。
“衝鋒!為了天鬧黑卡!!”
一頭鬼子少佐拔出指揮刀,眼看退路被封,乾脆發起了自殺式衝鋒。
剩下的百十號頭鬼子,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哇哇叫著撲向兩邊的廢墟。
他們想把水攪渾,想把這一仗拖進他們最擅長的白刃戰。
在他們看來,拚刺刀,大日本皇軍天下無敵。
然而。
他們衝進了一間被打爛的鋪子裏。
迎麵站著幾個穿著灰色軍服的華夏壯漢。
這幾個人手裏沒拿大刀,也沒上刺刀。
“拚刺刀?”
那壯漢看著衝過來的鬼子,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你也配?”
砰!
MP40衝鋒槍子彈從槍口內快速噴出。
沖在最前麵的鬼子少佐,胸口瞬間變成了馬蜂窩。
噠噠噠噠!
這種近距離的潑水式射擊,任何刺殺技術都是扯淡。
鬼子的武士道精神,在自動化火器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
雨停了。
但此時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蒙城以南五公裡的公路上。
李文軒帶著一百多號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他們是桂係第七軍的殘部,原本接到的命令是撤退。
但昨晚蒙城方向那震天動地的炮聲,讓這位留德回來的少校徹底坐不住了。
“參謀長!咱們不能走!”
幾個小時前,李文軒在路邊跟幾個同僚吵得臉紅脖子粗。
“聽聽那炮聲!那是咱們的弟兄在拿命堵鬼子!”
“咱們要是就這麼撤了,以後死了都沒臉見祖宗!”
“長官部有令讓我們撤......”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去!哪怕是去幫著搬兩箱炮彈也好!”
最終,他這一嗓子喊醒了一百多個血性漢子。
他們違抗了撤退命令,調轉槍頭,連夜往蒙城跑。
一路上,李文軒都在想,蒙城肯定已經打成了屍山血海,這支防守的部隊肯定傷亡慘重,急需支援。
可是。
當他們跑過那個山坡,看清蒙城外圍景象的時候。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城外的泥地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百具鬼子屍體,那是被“彈跳貝蒂”和炮火撕碎的。
再往裏看。
城門口,十幾輛鬼子的九五式坦克殘骸,像廢鐵一樣堆在那兒,還在冒著黑煙。
而就在這些殘骸旁邊。
幾輛塗著迷彩的龐大坦克,正靜靜地停著。
那粗大的炮管,那厚重的裝甲,讓李文軒這個行家看一眼就腿軟。
“那是.....?”
李文軒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幾個穿著雨衣的111師士兵,正坐在坦克履帶上。
有的在擦槍,有的在拿著飯盒吃罐頭,甚至還有人在用繳獲的鬼子指揮刀削蘋果。
看到李文軒這幫衣衫襤褸、端著老套筒衝過來的友軍。
那幾個士兵隻是抬了下眼皮。
其中一個班長站起來,把手裏的半塊壓縮餅乾扔了過來。
“兄弟,哪部分的?”
“要是來打鬼子的,那你們來晚了。”
“要是來吃早飯的,那邊炊事班剛熬好粥,牛肉罐頭隨便造。”
李文軒接住那塊餅乾,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如同幻覺的一幕。
那輛還在燃燒的鬼子坦克,映照著這些士兵輕鬆寫意的臉。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晚上的悲壯和決絕,就像是個笑話。
“這都是......咱們華夏的軍隊?”
李文軒喃喃自語,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