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顛顛的
蓬頭垢麵的男人坐在疾速前行的馬上,耳邊的風如同嘶吼,他不覺得暢快,心裡的焦慮快將他壓垮了。
他已跑死了三匹馬,一路不敢停歇。
唯恐手中急報未能親手呈至陛下麵前,更無顏麵對家中父母、以及那位因憂心水患而日夜難眠的郡守。
這並非他初次踏入皇城。
一年前他也曾來過,麵見了陛下,可江南水患之事卻被置之不理,昔日的魚米之鄉,如今富了的隻有上頭那些人,苦的卻仍是底層百姓。
他本已心灰意冷,不願再來這無用之地,還不如留在江南親手挖渠疏洪,他手腳利落,總比空跑這一趟強。
可郡守偏說今年不一樣——今年有了太子。
為了籠絡人心,太子必會有所作為。
籠絡人心?
嗬,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皇帝那般鼠輩,又能生出什麼好種?
若說今年真有哪裡不同,那便是領他進宮的太監沒再嫌他一身塵汙、怕他衝撞聖駕。
殿內依舊寬敞,金絲楠木桌案奢侈如昔,上頭奏摺散亂堆放,香爐位置分毫未變。
恍惚間,他幾乎以為時光倒流,重回一年前那個無果的夏日。
“草民崔秀,叩見陛下。”
崔秀知道這套流程,跪在地上叩首後便將頭抵著地不動了,靜等著陛下說平身。
良久的寂靜,崔秀沒等到陛下說平身,反而聽到一聲好聽的笑,隻是有些凍人。
“是哪個蠢貨帶他進來的?”
蘇懷珺氣笑了,連見誰都不告知,訊息堵塞到這種地步?
這若是被有心之人聽見了,這個跪在地上的蠢貨也不用活了。
內閣的大臣沉默不語,都事不關己,生怕蘇懷珺找自己的茬,倒是晏行章開了口。
“殿下,沒人會說出去。”
本來是想日後說閑話笑笑的大臣,聞言定是不敢說了。
“信呢?”
蘇懷珺強壓怒意,任誰通宵達旦又與這群老臣周旋半日,都難有好脾氣。
崔秀連忙將信從懷裡掏出來,放在竹筒裡好的。
福順是半點沒頓就走上前去取,眼前這個有些年輕的傢夥不太聰明的樣子,他唯恐這人再做出什麼糊塗事來。
蘇懷珺展開信,和原著沒什麼區別,要決堤了。
這位為民請命的郡守通篇都在勸陛下,提決堤後的慘狀,求陛下可憐那些百姓。
“傳與諸位大臣一看。”
蘇懷珺看完後便遞給了福順。
八百裡急報,馬都跑死了,自然是不能一個個傳了,眾人聚在一起看完後,個個不吭聲。
信裡寫的那是情真意切,字字珠璣。
誰也不想做那個出頭鳥,眼見著眾人都做起縮頭烏龜,新上任的戶部尚書緩聲道。
“殿下,如今國庫充盈,銀子是不缺的,但是這個人選…”
緊接著便有人打斷了他。
“不可!如今邊境蠻族各部紛爭不斷,新王更替,待到冬日,那一紙和約豈能填飽他們的肚子?比起尚未決堤之地,孰輕孰重,殿下明鑒!”
前朝教訓歷歷在目,蠻族毀諾不止一次,至今仍有小股人馬劫掠邊境百姓,規模小難以追責,頻次多又防不勝防。
蘇懷珺聽著一個說可以但是,一個說不可,頭都大了。
“人選本宮自有安排。”
蘇懷珺清楚郡守所求乃是賑災銀兩與救命糧草,而非治水之人,再沒有人比那位親身經歷、苦心研究半生的老郡守更懂治水。
可當地豪強侵吞銀兩,架空郡守,未決堤前既要防災,更要處置這群蠹蟲。
蘇懷珺看向那個說不可的官員,溫聲道。
“依你之見,是現在耗財費力疏通河道為好,還是等決堤之後耗財費力、再搭上人命,若運氣不佳引發疫病,又當如何?”
“我看這位郡守就是在誇大其詞,去年他也是這般說的,可去年傷亡都在預料之內。”
先有了個開頭,其他人便也跟著開了口。
蘇懷珺就知道會這樣,原著中成為皇帝男主便是這般被人阻攔的,妥協拔了些銀兩,等出了事才親自去了災處。
原著那是國庫不充盈,她為什麼要妥協?難不成他要像原著那般等,先與這些大臣爭個高下,等到決堤後再去搶災嗎?
晏行章先表了態,道:“八百裡加急送來的急報,若是假自有人治他的罪,若是真,誰擔得起這責?”
沒人能擔這個責,眾人都不說話了。
晏行章沒有錯過蘇懷珺惱怒的神情,他不知該如何看待太子。
或者太子之前所說的交易論是認真的,民利君,君也要利民,本該如此。
“本宮決定親自去。”
蘇懷珺笑著說了句震驚眾人的話。
福順差點就給蘇懷珺跪了,太子去了,陛下怎麼辦?若是出事了,指不定怎麼瘋呢。
就連晏行章都變了臉色,他沉聲道:“殿下不該去,若非要能威懾眾人的人選,九皇子更為合適。”
蘇懷珺頗為無語,就祁厭離那個身子,跟要他死有什麼區別?
“不必再談,諸位大臣無事便離宮吧。”
蘇懷珺懶得和他們爭論,就是陛下也攔不住她。
沒有人比她更快解決那些人,她去,是減少損失的最佳方法。
崔秀還跪在地上,他還記得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那個老太監對他說不要多聽,不要多看,謝了恩就能走。
他就記得後半句,又聽了蘇懷珺要親臨,去了可是要冒險的,去年不知死了多少人,他連忙低頭磕了頭道:“陛下萬歲萬萬歲!”
眾大臣:“……”
蘇懷珺真是服氣,哪來的文盲。
殿下叫了八百遍,還萬萬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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