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敲打
是夜，雨點劈裡啪啦砸落在簷下，打到人身上生疼，本來悶熱的天變得濕冷了。
聽雨悄然無聲地翻過了高牆，他渾身濕透了，衣角滴著水，就連髮絲上的水都纏著脖頸往下淌。
自從跟了蘇懷珺之後，他少有這般狼狽的時候，也許久沒有見血了。
見的倒不是他的血，而是別人的。
一切發生得太快。蘇懷珺太過謹慎，不願讓外人插手，連幕離也未告知，身邊隻帶了聽雨與碧水，於是她決定親自動手。
聽雨實在不願蘇懷珺髒了手，剛解決掉自己那邊的人，他便匆匆往她那兒趕。
可他還是來遲一步。
雨幕中帶血的長刀被握在手裡，刀鋒閃著冷光。
蘇懷珺似乎察覺到了來人，側身看過來，她揚起笑道。
“殺完了。”
似乎是在問聽雨殺完了嗎，又像是在說自己經解決了所有人。
聽雨想他真是失敗，他跟著大夫人的這些年，可從來沒有要大夫人動過手。
“殿下，感覺如何。”
聽雨低頭失落地問，他能看出殿下現在心情很差。
儘管在旁人眼中蘇懷珺或許冷血無情，但聽雨清楚，他本性並不壞，甚至有時格外寬容——他不過是提前動手除掉那些想殺他的人而已。
蘇懷珺敏銳地發覺到了聽雨的情緒，卻不知道他在失落什麼，隨口應付道。
“沒什麼感覺。”
其實不然，她很煩躁，她深知這是錯的，在那個她曾屬於的時代裡，沒有人能輕易奪走他人的生命。
可不殺這些人，他們就會來殺她，她隻是想活著而已。
…………
雨水落在睫上，連眼睛都在發疼，原主常年練重弓，力氣足夠，刀也夠快，像是沒什麼痛苦。
蘇懷珺還是在對方的眼眸看到了恐懼。
有誰不怕死呢？
“你這個瘋子…”
幾近嘶啞的聲音從地上的人堆裡傳來。
聽雨當即握緊了刀柄，蘇懷珺抬手攔住了他。
看到地上的人抬起臉時，見到那臉側巴掌大的燒傷，聽雨愣住了，他猛地回頭看蘇懷珺。
“殿下不是說要留趙凈遠一命嗎？”
這是與司明儀的交易。
蘇懷珺本是要留他一命，奈何這人說話實在難聽，她沒忍住，給了他一拳。
“本宮是瘋子？”
她不用想就知道這話是跟誰學的。沈硯心罵她瘋子，她忍了，可她又不欠趙凈遠的。
趙凈遠抬手抹了把雨水，眼裡燃著怒火。
“你這樣和陛下有什麼區別？”
蘇懷珺冷笑著，忍著火氣棄了刀，力道之大讓刀刃都在青石磚上震顫，發出清晰的響。
“本宮若真是陛下，就該容這些貪官繼續貪，放在國庫裡的銀子，哪裡有攥著手裡的好。”
蘇懷珺寒著聲道。
“不是你要復仇嗎？怎麼，見了仇人反倒不敢動手了？”
蘇懷珺正是看中趙凈遠復仇之心，才將他帶來。
誰知這人不僅不幫忙，竟還對她動手。
沈硯心的人，果然都和她一個德行。什麼樣的主子，養出什麼樣的手下。
…………
與此同時，太子書房內。
司明儀如坐針氈，他抬眼看著眼前過於艷麗的女人。
他萬分後悔，不該因一時好奇留下。
他怎麼也沒想到，要阻攔太子的竟是太子妃。
而太子交給他的任務，正是拖住太子妃。
可他還沒有開口，太子妃就道出了他的目的。
“他要你攔著我，是嗎？”
沈硯心的很平靜，坐在司明儀對麵翻看著文書，動作熟練到司明儀都不敢阻止。
司明儀沉默了，他現在乾的事情毫無意義，卻壓力山大。
簡直如同見了鬼，太子妃一來，茶水立刻續上，貢茶擺上案幾，糕點送到手邊，那燻人的香也被從未露麵的侍女熄了。
顯然，太子地位低於太子妃——簡單來說，太子懼內。
想通了後，司明儀更沉默了。
“他定是覺得我會說她冷血，其實並不會，他難得做了件好事。”
沈硯心輕聲道。
司明儀謹慎地答道：“殿下隻是擔憂。”
“司少卿還是擔憂一下自己吧。”
沈硯心為司明儀倒了杯茶，故作溫柔地道。
“你被騙了，今晚他就要動手，名單上的所有人都會死於非命，而兇手不得而知。”
沈硯心喜歡蘇懷珺的遊刃有餘，卻不喜歡血的腥味，所以她不想去見蘇懷珺。
司明儀指尖還停留在杯沿上，他安靜了片刻道。
“上位者皆如此，有些疑心病，不算什麼。”
比起被蘇懷珺所騙，他更想知道：眼前這位未曾與外人聯絡的太子妃，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
沈硯心笑容淺淡，更多的是新奇，蘇懷珺一定認為這個司明儀格外合心意。
“你決定站在他這邊？”
沈硯心不感到意外，有時候蘇懷珺是挺吸引人的。
司明儀點頭，太子確實擔得上祁厭離的誇讚，或許性格上有些瑕疵，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若九皇子沒有生病呢？他並不比蘇懷珺差，甚至對弱小懷有憐憫之心。自幼得丞相教導，隻需稍加引導，疑心不似蘇懷珺那般重，更不會拿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沈硯心淡聲道，她隻是在陳述事實。
司明儀隻在沈硯心最後那一句話時頓了一下，而後他搖頭。
“在下已經與殿下做了交易，不可能違諾。”
沈硯心收回了目光，輕笑著道。
“你會討他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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