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不渡
也就隻有這片刻的溫情,很快便有人給他戴上了鐐銬,眼前身披甲冑的中原人以為他聽不懂官話,正在朝他比劃著什麼。
烏塞西的中原話有些怪異的音調,卻也能叫人聽得懂,他啞著聲音問道。
“發生了什麼?”
中原人完全沒有回答他的必要,烏塞西本來就沒有抱多大的希望,卻沒有想到對方盯著他,眼裡那種平靜突然變成了憤怒,化作一句過於粗俗的罵。
烏塞西當然也是聽懂了,可能是語言不太通的緣故,那些罵人的話對他也沒有什麼多大的殺傷力。
他以為自己等不到回答,結果對方罵完之後還是說道。
“若不是上頭有令,老子今日就砍了你的腦袋,你們的王死了,王子繼位,從今日起,北境便是我大宣的藩屬國,受我們管製,陛下仁慈,不會像先帝那樣逼你們去死。”
烏塞西大腦還在混亂之中,但是眼前人已經往前走去,他也隻能跟上。
王子。
他當然知道王子。
北境王對他有知遇之恩,若不是那年冬日王在雪地裡撿起快要凍死的他,他這條命早就爛在哪個不知名的雪堆裡了。
是王給了他活路,給了他姓名,給了他在這北境活下去的立足之地。
他這條命是王給的,他又怎能怨恨王呢。
至少對方的孩子還在,王有多疼那個孩子,烏塞西比誰都清楚。
他吞嚥了一下,喉間傳來撕裂般的痛,他也顧不上什麼,追問道。
“王子他…”
話沒說完,就到了地方。
眼前的營帳掀開一角,他卻是有些不敢往前再走了。
最終,他還是走了進去。
王躺在那裡,眼睛睜得極大,直直地望著帳頂,像是在死前最後一刻還在看著什麼放不下的人或事,死不瞑目。
烏塞西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然後他看見了另一張臉,與北境王七分相似,是王子,瑞齊木。
除此之外還有個陌生的男人,相較於北境人粗獷的長相,對方顯得有些陰柔了,比王子還要生得俊美。
很快他就顧不上這些了,瑞齊木身上沾著血,與北境王的死相對得上,烏塞西甚至不知道該擺出怎樣一副表情,他也知道現在自己的臉色比哭還要難看。
儘管如此,他還是將視線落在了這屋內唯一一個有危險的人身上,哪怕這個人沒有配劍,穿著都像是一個貴人,甚至還有些瘦弱,他還是提起了警惕心。
……
蘇懷珺看了一眼瑞齊木,又看了一眼烏塞西,便知道這兩人之間已經沒有她插手的必要了。
烏塞西不會因為瑞齊木殺了北境王而恨他。
他這條命是王給的,王死了,王的孩子還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護住這一點血脈,把所有的恨和事都爛在肚子裡。
烏塞西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陌生男人。
而那個男人從頭到尾,沒有看過他一眼。
後來烏塞西才從瑞齊木口中知道,這位便是大宣如今的皇帝。
……
翌日天空還飄著小雪,天還未亮得透徹,蘇懷珺一行人已經整裝待發,她不打算與大軍同行,隻帶了親信先行離去。
馬維看了一眼天色還嘖嘖稱奇,他跟了蘇懷珺這麼久,多少摸清了這位陛下的脾性,在外人眼裡深不可測的天子,在他們這些近臣眼裡,也不過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比如往常這個時辰,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去營帳裡尋她,定是討不到好臉色,哪怕真有火燒眉毛的要事,也得先挨一句“滾”才能開口。
今天也是怪哉了,馬維握緊了韁繩,趁著休整的間隙湊到季懷跟前,把這事兒當奇聞異事一般說了。
他邊說邊樂,心道原來陛下也有急著趕路的時候,從前都是他們這些當差的天不亮就候著,今兒個可算是風水輪流轉了。
他說得興起,直到話音落了,他才察覺到季懷今天有些過於沉默了,神經大條地問道。
“今兒個有心事?”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