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分明
齊琰或許是一知半解，林渡鈺卻是知道蘇懷珺近幾日正在發愁的事。
自陳故死後，他留下的職缺由誰接替，成了眼下最緊要的難題。
朝中能分到的利益本就有限，若遲遲不定人選，時日一長，那位置連帶著背後的權與利，隻怕便會被旁人蠶食殆盡。
何況宣朝與西域諸國的貿易往來，多年來皆由陳故一手打理，若論子承父業，陳安本是順理成章的人選，可如今他誌不在此。
或許自小錦衣玉食，從未短缺銀錢，陳安從蘇懷珺那裡聽得造船的提議後，就跟蘇懷珺玩起捉迷藏。
即便派人去尋，勉強喊到跟前，他也總是心不在焉，敷衍了事。
一提起商人，眾人都是不屑的，所以要是想要上這樣一個有天賦的，實屬不易。
對銀財渴求，不以商人為恥世家公子，這年頭百姓若是想讀上書是很難的，商人多半識字不多，即便皇商之家也是如此。
皇商升了官，培養的子弟也不成了什麼器，重武輕文已是常態。
齊琰雖是園子監出身，課業出乎意料地紮實。
齊琰年紀雖小，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總比蘇懷珺見得那幾個皇商要好，一個個大腹便便，吹牛打諢。
更何況朝堂如今烏煙瘴氣，一旦觸及某些人的利益，他們絕不會讓你好過。
蘇懷珺勾起唇。
“調查你？不過是想掂量你的分量，你可以選，要麼把自己賣個好價錢，要麼背一個欺君的罪名。”
齊琰麵上並未有怯意，抬眼後冷道。
“我為什麼要賣自己？陛下現在也殺不得我。”
北境並非放棄了鑽空子，不過是在暗中蟄伏。
一旦京城生亂，情勢便難說了。
更何況，哪有一次交易就把自己賣了的道理。
蘇懷珺此時十分滿意，齊琰的反應真是好極了。
“西域一行將由你帶人前去，這可比你倒賣字畫要值錢的，也好讓你母親瞧瞧你的本事。”
蘇懷珺起身從雜亂的案上挑了一本奏摺，按在齊琰的麵前。
齊琰不解，沒有動手去碰。
“陛下想要什麼？”
“戰馬。”
蘇懷珺斂了笑。
“若換作你是北境王，明知宣朝有意開戰，你會選在此時出兵，還是等到冬日。”
齊琰擰著眉，當然是在冬日。
北境王大可以糧食為餌，破一城奪一倉，以戰養戰。
他可不是靠舞弊進的國家監，也根本不屑做這種事。
“陛下抓到了姦細？”
齊琰話裡帶著狠，在生母的影響下，他對北境無疑是恨的。
蘇懷珺不答，重眸道。
“答應與否在於你。”
他還在猶豫，他並無拒絕的理由，每一步都似踩在他心尖上，但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做好。
“路途遙遠，若是冬日前不能趕回來。”
齊琰冷靜地追問。
齊琰如今還接觸不到朝廷中的事，林渡鈺適時地解釋道。
“西域各國關係多有摩擦，陛下已與西域談妥了交易，此行你隻要安分守己就好。”
蘇懷珺用兵用人向來大膽，此次也是抱了歷練新人的想法。
齊琰沉默之際，福順敲門走了進來與蘇懷珺低語了幾句。
“讓她進來吧。”
蘇懷珺似乎是生了興緻。
片刻後，著一身樸素的衣裙的丫鬟走了進來，規規矩矩地跪著，她低著頭道。
“夫人有話轉告公子。”
齊琰沉下了臉，他就是傻了也記得這張臉，這是她母親最得意的丫鬟，就差當親女兒養著了。
齊家並非大富大貴，家中用度一向簡樸。母親長年吃齋唸佛，更顯得齊琰貪財之舉格外突兀，連他握銀子的手，都彷彿沾上了洗不掉的銅銹味。
“她想說什麼？”
齊琰不自然地偏過頭，他知曉大概不是什麼好話。
結果也是如此，丫鬟仍低著頭。
“夫人說，若是公子犯了什麼事依法處置。”
齊大人向來是聽妻子的，這也表明瞭他的態度。
“潘程方的死與我無關，不過是嫁禍，剛好被我看破而已。”
齊琰本是想用這訊息換些銀兩，對蘇懷珺而言不過是破財消災，他咬了咬牙道。
“我答應了。”
這話不隻說給蘇懷珺，也是說給那丫鬟聽的，他齊琰行事，稱得上清清白白。。
蘇懷珺自然清楚，齊琰不過是個替死鬼。
今日這一遭，也讓這少年見識到，蘇懷珺不是個商人，卻是比奸商還要狡猾。
這股難受的勁久久不能消散，就是蘇懷珺直接下令都比現在的好，彷彿無論如何他都在蘇懷珺的掌控中。
蘇懷珺並未否認這句話，微微一笑。
“告訴你家夫人，不必擔心，你家公子又沒有犯事，反而是幫了朕的忙。”
………
齊琰未在宮裡久留，留下了幾個他記下的涉事官員，便帶著那丫鬟離宮了。
林渡鈺稍留了一會兒，望著那紙上幾個名字，問道。
“審完就處理了嗎？”
蘇懷珺沉吟了片刻，冷聲道。
“別留後患。”
膽敢動手之人，要麼是亡命之徒，要麼早已洗不幹凈。
她不過是剛有調查的動作，那些人就坐不住，一個個都抱著反正等下去的結果不是好結果，不如拚一把。
林渡鈺點頭應下了，他們都知道，此事不會就此為止。
有些東西，他們覺得本該是自己的，比如他們的子孫在朝中理應佔有一席之地，這種想法已經根深蒂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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