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彌留
待到蘇懷珺上馬車時，江肅有些欲言又止，遲疑一下他問道。
“殿下認識那個戴著麵具的人嗎？”
蘇懷珺回過頭，唇角上揚了幾分。
“本宮還以為你要問關於陛下的事，陛下於你而言，也並非那麼重要。”
“陛下已經不復當年了。”
江肅低著頭道，不僅是身子，連當年的英明也不復存在了。
蘇懷珺見過太多次仁安帝躺在床榻上的模樣，灰白的臉，無力的身軀。
縱使是天下最尊貴的人，到了將死的時候，也與芸芸眾生並無不同。
隔著明黃的帳幔，蘇懷珺也能想象出對方的模樣。
仁安帝做過最錯誤的一件事，就是料定了自己時日無多，早早地擬定了聖旨，繼位的人隻能是蘇懷珺。
太醫如今已經是束手無策，偌大的寢殿中，僅剩下仁安帝真正信任的人。
福順靜靜地站在一旁，紅了眼眶。
龍榻之上，仁安帝的目光緩緩移向始終垂著頭站在不遠處的江肅。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浮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最後的託付。
他艱難地抬起手，試圖招他走近些，可才抬起來一些，就因為失去力氣而落了下來。
江肅遇注意到了這點動靜，稍微走近了一些。
他沒有想到事到如今，仁安帝竟然還能信任他。
仁安帝從來讓人難以揣測，他曾是邊境戰場上令北境聞風喪膽的戰神，凱旋迴朝後整頓吏治、肅清朝堂，讓百姓過了幾年太平日子。
不知道從哪天起，仁安帝變了，深陷於**慾望，愛上了奢靡之風，甚至對死後的陵墓修建執迷到瘋狂的地步。
樓妃死後，他抓著那些與她容貌相似的女子，如同抓著最後一根稻草，可就連這點慰藉也微乎其微。
這些年來，他時時在求死與貪生間反覆掙紮。
今日拒服湯藥，明日又急切索求續命之方。
為他診脈的太醫們都曾暗中感受過這種反覆，前朝君王煉丹求長生，而這位陛下，卻在拒絕與渴求之間徘徊不定，像個失了心智的瘋子。
…………
“朕信你…”
仁安帝氣若遊絲，彷彿隻是開口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答應朕……以你父親立誓……不能背叛她……”
及冠之前，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養父所予，及冠那年，養父病逝，將他託付給仁安帝。
自此近十年光陰，他成為帝王手中最鋒利也最隱蔽的刀，身處在這個位置上，本不該有家室牽絆，可仁安帝允了，說這是看他養父的情麵。
他對養父的來歷知之甚少，隻知那人背井離鄉，行走民間，也正是如此纔在雪夜撿到了奄奄一息的自己。
感恩是真，誓言更是不能違背。
可仁安帝話中那個“不能”字，卻讓江肅喉嚨發緊。
當年將他收入麾下時，帝王都未曾要求他以養父之名立下不叛之誓。
沉默在殿中蔓延。
最終，江肅緩緩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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