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忌憚
蘇懷珺下意識轉頭望向仁安帝,即便她知道,沈硯心敢說出那樣的話,定是確信仁安帝此刻不會醒轉,心頭仍不由得一緊。
她自己說的那些,若被仁安帝聽見,至多覺得她與沈硯心有些交情,可沈硯心那一句“不重要”,卻是明目張膽的藐視皇權。
“別做傻事。”
蘇懷珺不確定沈硯心這話有幾分認真,從神情上也窺不出端倪。
沈硯心輕笑了一聲,像是覺得蘇懷珺不配說這一句話一樣,一直在做傻事的人是蘇懷珺。
“你把趙煜帶進了東宮,他不老實你知道嗎?”
趙煜是有些小動作,倒也不算太過出格。他接觸不到什麼要緊事務,蘇懷珺也就隨他去了。
隻是他這麼快便與沈硯心搭上了線,仍令她有些意外。
“他也是個不重要的人。”
蘇懷珺說了謊。
趙煜自幼長在邊關,對北境蠻人可謂瞭如指掌,本身也頗具才幹,若非如此,蘇懷珺也不會費心將他帶回。
沈硯心並未察覺這句謊言。
畢竟蘇懷珺確實很少在意什麼人,在她眼裡彷彿誰都可以替代。她心冷得像塊冰,連大夫人都許久未見。
大概是察覺到沈硯心無話可說了,蘇懷珺讓了步沒在堵著人,沈硯心沒有一點猶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福順並未交代,若讓仁安帝睡下她該如何應對。如今天氣還不算熱,蘇懷珺暫時也無他事,便在一旁靜候片刻。
仁安帝臥在榻上,身上覆著薄被。不遠處擱著化盡的冰盆,明黃色帳幔半掩著他的麵容。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漸漸悶熱起來,仁安帝病體初愈,宮女隻敢將冰盆擺得遠些,蘇懷珺坐在盆邊,有些百無聊賴用摺扇給自己扇著風。
就在她打算離開時,仁安帝忽然掙紮起身,撕心裂肺地劇咳起來。
既是將人當作棋子,蘇懷珺倒還不至於連這點善意都吝嗇,她順手斟了杯溫茶,走上前遞去。
待她走過去時,仁安帝已經好了許多,似是喉嚨不舒服,正好蘇懷珺將茶遞了過去。
仁安帝看清了蘇懷珺的臉,瞳孔有一瞬間的失神,他沒有喝茶潤喉,啞著嗓子開口道。
“從前她也是如此,她身體不好,朕病時唯恐她也染上,她卻總是在房裡候著。”
蘇懷珺沒說話,眼前的仁安帝不過是想找個人說說往事,並不需要她回應。有些話吐出來,總比悶在心裡好些。
仁安帝又說了一些往事,大多是沒什麼資訊的平常小事,逐漸勾勒出一個女人的形象,在仁安帝的口中樓妃是聰慧的
蘇懷珺並不意外,如果樓妃不好,大夫人又怎麼這般恨呢。
仁安帝停下話頭,這才喝了一口茶,似乎是茶水讓他清明瞭些,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蘇懷珺對上仁安帝的眼睛,覺得仁安帝不是清明,而是發了瘋。
緊接著仁安帝的動作證實了這一點——他一把攥住蘇懷珺的手腕,眼中布滿血絲,他老了,縱然是九五之尊,麵板也已爬滿皺紋。
一場大病如同抽絲,奪去了他大半生機。
若不是早從福順那兒知曉病情,蘇懷珺幾乎以為他已經要大限將至了。
蘇懷珺垂眸看向緊攥著自己手腕的仁安帝,等著他說話。
“太子,你要殺了五公主。”
仁安帝咬牙切齒地道。
“九皇子太過心慈手軟,她纔是最狠的那一個,她母家是個麻煩,裝得再像,朕也忘不了她當年的眼神,這些年來,她也從未安分過。”
五公主的母家確實是後宮嬪妃中勢力最盛的一家,但也不至於讓仁安帝恐慌至此。
關鍵就在於狠心二字,蘇懷珺沒有立刻應承,沉默片刻才道。
“手足相殘,恐落人口實。”
仁安帝卻像是早早做了準備,這時他也恢復了平靜,隻是臉色難看了些,他眼裡俱是冷厲,他道。
“北境使團還未離京。”
蘇懷珺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誰能想到,不久前還對五公主疼愛有加的仁安帝,此刻竟因那一點未成的風險,就要置她於死地。
“父皇,送公主和親隻會助長北境氣焰,今年將會是個寒冬。”
蘇懷珺輕聲道。
即便她說得如此委婉,仁安帝還是激動起來。
“你與她同為女子,等你繼位之後你不能瞞一輩子,屆時她已羽翼豐滿,她可不會顧什麼手足之情!”
說到最後仁安帝的話甚至有些破了音,他又咳了起來,似乎是坐不穩了,弓著身子,手肘撐著床榻,頭低著讓人看不見他的神情。
蘇懷珺不難猜想,那臉色一定極其難看。
出於人道主義,蘇懷珺給仁安帝拍了拍背,她看著仁安帝捂著口的掌心有血,被蘇懷珺取過來的燭火併不亮,昏暗中隻能看見他掌心黑沉的一塊。
蘇懷珺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中毒,然後想到的便是淤血,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要叫太醫。
這時福順聽著仁安帝過分嚴重的咳聲,慌張地趕了進來,蘇懷珺扶著人躺下,朝福順道。
“去喚太醫…算了去東宮把謝驚雨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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