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像一顆懸在半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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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了。
把整個江家裹得密不透風。
屋裡隻留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被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夜風吹得一顫一顫的。
像一顆懸在半空的心。
影子也跟著晃晃悠悠的,讓人心裡頭莫名就發起躁來。
周圍很悶。
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濃得化不開。
壓得人胸口發緊,渾身發燥。
油燈又晃了一下。
火苗跟著一抖,屋子裡的暗便趁機多湧進來幾分。
江燎很餓,推門頭也不回紮進了後山。
山裡黑得很,樹葉子嘩啦啦響,跟喘氣兒似的。
他腳底下生風,驚起草窠子裡野東西撲棱棱亂竄。
他不管,隻管往深了走。
摸到老林子邊上,就瞅見了動靜。
是頭半大的小鹿崽子。
江燎舔了舔後槽牙,貓腰從側麵抄過去,撩到了它。
尋摸了幾塊石頭,圍個坑,撿來枯枝鬆針。
火鐮子打了幾下,火苗“呼”地就竄起來了。
他就著這光,三下五除二拿樹枝削尖了,串上,就架在火堆上烤。
焦糊混著肉香,慢慢飄開了。
江燎蹲在火堆邊,眼睛被火烤得發乾,眨都不眨盯著那肉。
外皮烤得繃緊了,顏色從紅變褐,又泛起焦黃。
他拿樹枝捅了捅,覺得差不多了,也顧不得燙,伸手就撕了一塊下來。
肉還燙嘴,他囫圇吹了兩下,就塞進嘴裡。
外頭一層是脆的,咬下去“哢”一聲,裡頭肉還嫩,帶著血筋,滾熱的汁水混著油,一下在嘴裡漫開。
他大口嚼著,腮幫子一鼓一鼓,喉結上下滾動。
餓了,也饞了,這帶著野氣的肉,比什麼都實在。
可幾大口下去,他停了。
太淡。
嘴裡冇味兒,心裡頭那點空落落,反倒更顯出來了。
他罵了句孃家起身四下一踅摸。
這山他熟,哪兒長什麼,心裡有本賬。
冇走幾步,就在一蓬亂刺棵子底下,瞅見幾嘟嚕野漿果,黑紅黑紅的,個頂個的小,熟透了,一碰就流水。
他薅了一把,也不洗,回到火邊,就著手掌搓了搓,把果子搓爛。
粘了吧唧的汁水流了滿手,紫紅紫紅的。
江燎把那烤得冒油的肉,按進這攤爛糊糊的果泥裡,狠狠轉了幾圈,蘸了個透。
再咬。
這回可不一樣了。
把肉裡頭那股子野性的甜給勾了出來。
嘴裡登時就活了,口水止不住地冒。
他“唔”了一聲,眼睛都眯起來,這纔對味兒!
也不管那果泥沾了滿臉滿手,更不管那吃相,兩手抓著肉,蘸一下,啃一大口。
果泥混著肉汁,順著手腕子往下淌,滴在粗布褲子上,洇開一塊塊深色的印子。
他吃得呼哧帶喘,額上又冒了汗,鼻尖上也蹭了黑灰。
心裡頭最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像是被這又酸又野的滋味給衝開了,嚼碎了,跟著肉一起嚥進了肚子,化成一股子熱氣,散到四肢百骸。
直到肚皮撐得滾圓,他纔算罷休。
江燎躺了一會兒,覺得身上那勁徹底鬆了,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
這才慢騰騰爬起來,晃晃悠悠往山下走。
飽了,也乏了,那點子悶氣,早他孃的不知道丟哪個山旮旯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