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大功夫，早飯就做好了。
木方桌擺在堂屋，桌上擺著幾個玉米麪窩頭，一碟鹹菜疙瘩，還有一盆熱乎乎的玉米糊糊。
一家四口，圍著桌子坐下。
江燎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暖和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裡，舒服得嘆了口氣。
他咬了一大口窩頭，嚼都沒怎麼嚼，直接嚥下去，放下碗，開口聲音乾脆。
“爹，吃完我帶穗兒去鎮上一趟，要過年了，買點東西。”
江老漢正捧著碗喝糊糊，聞言頭也不擡。
“成！去！多給小草買點零嘴，再扯塊花布給穗兒，做件新衣裳，咱媳婦不能委屈著。”
小草一聽要去鎮上，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立馬放下窩頭，從凳子上滑下來，屁顛屁顛跑到江燎身邊。
抱著他的大腿使勁晃，小嗓門又脆又甜。
“江叔叔！江叔叔！我也要去！我要去鎮上買糖人！買糖葫蘆！”
小丫頭鬼精靈著呢，早看出來這個江叔叔雖然平時綳著臉，看著嚇人，對她卻可好了。
對娘親更是好得沒話說！
江燎低頭瞅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小丫頭，眉頭一皺，有點嫌棄。
這小丫頭片子，就知道湊熱鬧！
他跟穗兒出去，多好的機會，帶上個小尾巴多礙事兒！
可也捨不得兇。
這是穗兒心尖上的人，他疼穗兒，自然也疼小草。
江燎伸手揉了揉小草亂糟糟的頭髮。
“在家待著！外頭天寒地凍的，風跟刀子似的，凍得你流鼻涕，又要哭哭啼啼。江叔叔回來給你帶糖葫蘆，兩串！行不行？”
小草歪著腦袋想了想，一聽有兩串糖葫蘆，立馬就點頭了。
鬆開手乖乖坐到椅子上，不再鬧著去鎮上。
一旁的林穗兒，一直安安靜靜地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著糊糊。
聽到江燎要帶她去鎮上，臉色微微白了白。
她放下碗，“我……我還是不去了吧。”
江燎擡眼看向她，眼神一下子沉了點：“為啥？”
林穗兒低下頭，手指緊緊摳著衣角，不說話。
她不說，江燎也懂。
她之前在陳家受苦，在這十裡八村都傳得難聽，那些長舌婦最愛嚼舌根，以前沒少在背後說。
現在她又被典給了自己，那些人指不定會怎麼說閑話。
昨天還有人敢上門說閑話！
江燎一看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頓時就竄起一股火。
又怒又疼。
啪”地一下，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碗都震得跳了一下。
“怕啥？”
“你是我江燎的媳婦，誰敢說你半句不是？”
“老子的媳婦長得這麼俊，憑啥成天縮在家裡不敢見人？你就踏踏實實跟我走，有我在，保管村裡沒人敢在你麵前說一句閑話！”
說這話的時候，男人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兇勁全出來了。
是真的敢動手，真的敢拚命。
林穗兒擡頭，撞進他黑沉沉的眼睛裡，心裡猛地一暖。
長這麼大，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護過。
在陳家，她是個苦力，捱打受罵也是家常便飯，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隻有這個男人，好像真的把她捧在了手心裡……
眼眶微微發熱，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好。”
江燎一看她答應了，臉上的狠勁立馬消失，又換成了那副痞裡痞氣的笑。
“這才對。”
他放軟了聲音，像哄小孩似的，“到了鎮上，給你買新衣裳，想買啥就買啥！”
他行廚這些年，四處跑，攢了不少銀子，自己一個糙老爺們，吃穿都不講究，留著銀子幹嘛？
不就是給媳婦花的？
他的女人，就是要穿好的，吃好的，不受一點委屈。
江老漢在旁邊看著，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點頭。
“對！就該這樣！咱穗兒不用怕！天塌下來，有燎子頂著呢！”
吃完飯，林穗兒起身收拾碗筷。
江燎沒讓她動，直接把碗推到一邊。
“放著，爹會收拾，你去屋裡再穿件衣服，外頭冷，別凍著！”
說完，他轉身就往後院走，去套騾車。
家裡這頭騾子，是江燎前兩年花錢買的，壯實，拉車穩當。
江燎把騾車拉出來，仔仔細細把車上鋪了三層厚厚的乾草墊子。
又拿了一床舊棉被疊好放上，生怕林穗兒坐車的時候凍著。
他收拾得格外細心，從來沒有對什麼事這麼上心過。
收拾妥當，一轉身，就看見林穗兒裹著衣服，隻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站在門口，安安靜靜地等他。
乖巧得不像話。
他媳婦怎麼就這麼好看呢？
還這麼乖。
江燎心頭一熱，大步走過去，二話不說，打橫把女人抱了起來。
林穗兒嚇得輕呼一聲，下意識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臉瞬間埋在他胸口，不敢擡頭。
“放……放我下來，江大伯看著呢……”
“看就看！”
江燎理直氣壯，抱著她往騾車走，“你是我媳婦兒，我抱我自己媳婦兒！”
他力氣大得很，抱著她輕輕鬆鬆，跟抱個孩子似的，一步跨上騾車。
小心翼翼把她放在鋪好的草墊子上，再把棉被蓋在她腿上，裹得嚴嚴實實。
“坐穩，別亂動。”
江燎叮囑了一句，轉身跳下車轅，拿起鞭子，甩了一個響亮的鞭花。
“駕！”
騾子邁開四蹄，慢悠悠地拉著車，出了院門，直往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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