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典妻。”
桃花肯定的點點頭,眼睛在周氏和陳文啟臉上小心地打著轉。
見兩人都沒有立刻反對,心裡一喜,嘴裡的話卻越來越順溜。
“穗兒嫂子,不是我說話難聽,在陳家這些年的日子,嬸子和文啟哥哥心裡清楚。可她有一樣好處,是明擺著的,那模樣身段,百裡挑一,就憑這個,要是放出風去,說陳家為了救孩子,沒辦法典妻換救命錢,指定有人動心!價錢肯定低不了!”
瞧著周氏麵上的光,桃花知道說到了點子上,話趕著話往下說。
“這銀子一到手,別說送小草去鎮上治病,就是用好葯供著也夠了!剩下的還能貼補家裡,文啟哥哥往後讀書趕考,不也更寬裕些?這是頭一樁好處兒。”
“第二樁,穗兒嫂子這一走,家裡少張吃飯的嘴,少個人惹您生氣,嬸子您也能輕省幾年,享享福。等她典期滿了回來,孩子病也好了,家裡光景也好了,豈不是兩全其美?”
“第三樁嘛……”
桃花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羞怯地垂下眼簾,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往陳文啟心裡鑽。
“文啟哥哥也能徹底靜下心來讀書,不用再為家裡這些瑣事煩心。而且……典妻不是賣妻,過幾年人就回來了,旁人還會說文啟哥哥為了孩子忍辱負重……再說了,眼下最要緊的,不就是把小草從鬼門關拉回來嗎?還有什麼比孩子的命更要緊?就憑穗兒嫂子的模樣,二十兩銀子我看都有人出!”
隻要想法子把林穗兒從陳家踢出去,她日後就能名正言順的做舉人娘子!
一個被典出去的女人,縱然回來了,文啟哥哥也不會喜歡她了!
生得再好看有什麼用,也是破鞋!
周氏聽著,呼吸都急促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二十兩!”
她腦子裡飛快地扒拉起來:二十兩!救活那個討債鬼丫頭就算了,最主要還能剩下好多!
兒子讀書寬裕了,家裡也能添置點像樣的東西……
再把林穗兒這個不下蛋的母雞趕出去!
兒子和桃花的事兒……
周氏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妙極了,簡直是天賜的良機!
看向桃花的目光更加熱切了幾分。
陳文啟卻僵著身子,心裡亂成一團麻。
典妻!
這實在是有辱斯文!
傳出去,他這秀才的臉麵往哪兒擱?同窗們會怎麼看他?
可是……桃花的話又句句戳中他的痛處。
林穗兒……他確實有幾分不捨,尤其在夜裡……
“這……”他喉嚨發乾,吭哧著。
周氏見兒子猶豫,心裡急得火燒火燎,一把抓住陳文啟的肩膀,用力搖晃。
“我的兒!你聽見沒有?二十兩!二十兩啊!這簡直是老天爺開眼,給咱家送錢來了!有了這錢,你啥煩心事都沒了,隻管往死裡讀書!考功名!光宗耀祖!”
陳文啟被母親晃得心煩意亂,跌坐在炕沿,眉頭緊鎖。
“娘,這……這成何體統!穗兒畢竟是我妻子,明媒正娶進門的!把她典出去……我顏麵何存?以後還如何在同窗麵前立足?”
“我呸!臉麵?臉麵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銀子花?”
周氏狠狠啐了一口。
“她算哪門子妻?不下蛋的母雞!現在更是弄個病秧子拖累全家!把她典出去換錢救命,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報!是她該的!你仔細想想,她這一走,屋裡空了,桃花……桃花來往不就方便了?你也不用再像做賊似的鑽玉米地,爬牆頭,提心弔膽怕人瞧見!”
兒子就是心善,放著現成的桃花這樣的黃花大閨女不要,還惦記著那狐狸精!
周氏越說越露骨,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精光:“再說了,等過兩年,你中了舉,有了功名,風風光光把桃花娶進來做正房,誰還記得這檔子事?到時候,林穗兒回來,也是個殘花敗柳,還不是乖乖伺候你和桃花,裡外裡咱們都賺!”
陳文啟聽了這話,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風花雪月的瀟灑……
那點微末的不捨,在巨大的誘惑麵前,迅速土崩瓦解。
“隻是……這事若被外人知道,總歸不好聽……”
他還有最後一絲顧慮,讀書人的體麵。
“我的傻兒子!”
周氏恨鐵不成鋼,拍了他一掌,“誰說咱們主動了,咱們是為了救孩子的命!萬不得已!鄉鄰們隻會說咱們仁至義盡,她這當孃的為了孩子犧牲,也是天經地義!”
她顛倒黑白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此刻更是信手拈來。
桃花在旁聽著,心中早已狂喜,知道事成了七八分。
連忙添上最後一把火:“周嬸子說得對!咱們悄悄找王媒婆,文啟哥哥,這可是為了救小草的命,為了這個家啊!總比眼睜睜看著孩子……你讀了這麼多年書,不就是為了光耀門楣嗎?要是被這點事拖垮了,那才叫不值!”
周氏也趕緊幫腔,拍著兒子的胳膊:“文啟啊,桃花句句都說在娘心坎上!你就別猶豫了!難道真要看著你閨女死?看著你娘我愁死?你就忍心?”
在母親和情人一唱一和的夾擊下,陳文啟最後那點讀書人的清高和丈夫的擔當徹底潰散。
終於緩緩點頭,好像自己承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理了理衣襟:“那……便依孃的意思吧。隻是,需與穗兒說清楚,這是為了小草,不得已而為之。”
周氏幾乎要笑出來,點頭如搗蒜。
商議妥當,三人纔出了西屋。
桃花更是欣喜若狂,出了陳家院門直回家。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