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樹葉子眼見著就黃了邊兒,這秋天,說到也就到了
地裡的莊稼黃了一片,正是搶收的時候。
杏花村裡家家戶戶都忙得腳打後腦勺,跟老天爺搶飯吃,慢一步都不行。
男人女人,老的少的,隻要能動彈的,全撲在了地裡頭,就怕一場秋雨下來,把一年的辛苦給糟踐了。
可陳家院裡,跟外頭那熱火朝天的架勢壓根兒不沾邊。
陳文啟一心隻讀聖賢書,田裡的活計是一概不沾手,偶爾被打擾了,還會不耐煩地嘖一聲,把書頁翻得嘩啦響。
周氏也隻會上下嘴皮子一搭,活都照舊落在林穗兒身上。
這天頭晌,陳文啟又去鎮上以文會友去了。
吃完晌午飯,林穗兒收拾了碗筷,又趕緊去裡屋哄小草睡午覺。
小丫頭跟著忙前忙後撿了半天掉地上的玉米粒,早就困得東倒西歪了,沾炕就著。
看著女兒睡著了,林穗兒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出來。
堂屋正間兒擺了個破簸箕,裡麵堆著小山似的玉米棒子。
周氏坐在個小馬紮上,係著圍裙,正慢悠悠地搓著玉米粒。
聽見林穗兒出來的動靜,她連眼皮都沒擡,就開了腔:“穗兒啊,田裡的玉米棒子,也算是收利索了,光禿禿的稈子還立在那兒。你一會兒也別閑著了,拿上鐮刀,去把地裡頭那些玉米杆子都給齊根砍了,仔細著點,別留太高茬子,費地。這要入冬了柴火金貴,那些稈子曬乾了,夠燒好些日子呢,比去外麵摟樹葉枝子強!”
說著,周氏又拿起一個玉米棒子,繼續使喚:“那地空出來也不能瞎著,眼瞅著入秋了,節氣不等人……得趕緊拾掇出來,種上點秋白菜、秋蘿蔔、還有那冬寒菜,好歹能見著點綠,總比地荒著強!”
林穗兒靜靜聽著,等著周氏說完,才應了一聲“知道了,娘。”
轉身走進竈房,摘下牆上掛著的舊鐮刀,又在門邊的磨石上,“謔謔”磨了幾下,便提著出了院門。
外頭的風確實涼爽,吹在身上,有點涼意。
林穗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田埂上。
田埂窄,兩邊的玉米稈子雖然棒子被掰走了,但那稈子還高高地立著,密匝匝的。
路過一片正在收割的豆子地,王嬸子正彎著腰,和他男人忙得滿頭汗。
王嬸子直起腰捶背的功夫,一眼瞅見了林穗兒。
“喲,穗兒啊!”王嬸子嗓門大,隔著老遠就喊開了,“這是去地裡?又一個人?”
林穗兒停下腳步,臉上擠出一點笑:“是啊,嬸子。去把玉米杆子砍一砍。”
王嬸子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瞅了瞅林穗兒身後空蕩蕩的路。
“哎呦,又你一個人啊?你婆婆呢?文啟呢?這搶收的時候,家裡男人不下地,婆婆也不搭把手?”
林穗兒有些窘迫,小聲說:“婆婆……在家搓玉米粒呢。相公……他一早就去鎮上了。”
“嘖!”
王嬸子從牙縫裡擠出個音兒,搖了搖頭,“在家搓玉米粒……那活兒多輕省!你婆婆這命可真好啊,攤上你這麼個勤快媳婦,裡裡外外一把手,啥重活累活都包圓了。瞧瞧你這小身闆……哎,快去吧快去吧,趁著天光好!”
林穗兒臉上有點發熱,低下頭,匆匆說了句“嬸子您忙”,就加快腳步,朝自家地裡趕。
剛走到自家地頭附近,正要撥開密實的稈子鑽進去。
忽然,那邊的玉米地裡,傳來一陣異樣的動靜。
是女人的聲音!
斷斷續續,哼哼唧唧的……
還有男人拉風箱似的喘息。
林穗兒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耳朵“嗡”地一聲。
這……
這聲兒……
她雖然不是啥都不懂的黃花閨女,可青天白日,陡然撞見這般響動,還是讓她渾身的血“轟”地一下全衝到了頭頂,臉頰瞬間燒得像著了火,燙得嚇人。
心口更是“怦怦怦”狂跳起來。
是誰?誰家的……這麼不要臉?在地裡就……
她僵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覺得兩腿發軟,手心裡冒汗,氣兒都忘了喘。
那聲音卻越來越清楚,女人像是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呻吟……
林穗兒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一片空白。
身上卻莫名竄起一股麻酥酥的熱流,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讓她又羞又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慌慌張張就想扭頭跑,可腳底下像被泥漿子糊住了,挪不動步。
就在這時,“嘩啦”一聲響。
旁邊那片玉米稈子猛地一晃,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撥開枯葉子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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