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特別簡單,剛入隊沒多久,我讓她叫我哥,她不服氣,所以我們乾脆按規矩來,solo定輩分,誰贏了誰當老大。”
“然後……我就輸了。不僅輸了,還輸得挺慘。”浮雲瞥了一眼旁邊看似乖巧站著,實則嘴角已忍不住微微上揚的桑葚。
“打不過,心服口服。所以,她是姐。我們隊內其他人也不敢頂嘴,頂嘴的回去就被打成血霧了。”
〈頂嘴?沒那麼大塊?〉
〈我始終不敢相信,長著一張甜妹臉的桑桑,竟然學的跆拳道,阿西吧……〉
〈突然想起有網友被騙,看到桑桑長得很漂亮,一路尖叫著“甜妹”點進來,一聽到直播裏麵的聲音,瞬間“不對,不對……”〉
這坦率又帶著點委屈的解釋,引得台下觀眾一陣鬨笑,彈幕也飛快刷過“哈哈哈”。
蘇莓也笑了,繼續問道。
“還有一個問題,我們都知道,新人選手往往有免噴權,大家會對他們的失誤更寬容。但我們觀察到,桑桑對自己的要求似乎異常嚴苛,訓練極其刻苦,展現出的穩定性和大局觀也遠超一般新人。”
“是什麼支撐著你,或者說,驅動著你以這樣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呢?”
這個問題讓現場稍微安靜了一些。
方知有臉上那點玩笑的神色也漸漸收斂。他沉默了幾秒,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站在自己一側,表情說不出來的桑桑。
他其實也好奇。
為什麼桑桑那麼拚。
再次開口時,少女清亮的聲音裡,注入了一種罕見的,沉甸甸的認真。
“因為……我的偶像,是我哥。”
他說的“哥”,指的是Fly。
這個答案讓不少觀眾露出瞭然的神情。
“我剛打王者的時候,就是看他的比賽,他打了這麼多年,手腕有傷,狀態也有起伏,外麵有很多聲音……但他從來沒放棄過,我也很開心他沒有放棄。”
說到這裏時,桑桑頓了頓,聲音裡有不易察覺的微顫,但更多的是執拗的期盼。
“所以我來了,我堅持到現在,努力避免自己失誤,也是因為一個願望。”
“我的願望很簡單”
“跟我哥一起拿冠軍。”
桑桑總在想,如果再拿一個冠軍,他是不是……就能在賽場上,留得更久一點?
“不隻是我。我們隊裏好幾個人,都知道他的十年之約。我們私下聊過,訓練那麼拚,那麼想贏,除了為自己,為隊伍,其實心裏都憋著一股勁兒,拿個冠軍吧,拿個冠軍,他是不是就能多留一會兒?”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無比真摯。
它揭開了紫薇這支“老弱病殘”隊伍內部,最深沉的情感,不僅僅是為了勝利,更是為了那份想要並肩作戰的共同心願。
台下,原本熱鬧的氣氛變得有些安靜,許多觀眾,尤其是Fly的老粉絲,眼神都柔軟了下來,甚至有人偷偷抹了下眼角。
連見慣各種場麵的蘇莓,表情也柔和了許多,帶著理解和感動。
台下的Fly,沒什麼表情,依舊那麼慈祥,隻是下頜線卻綳得有些緊。
桑桑說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恢復了那副乖巧恬淡的模樣,笑著撓了撓頭:“所以……得繼續努力啊。”
額前幾縷細碎的黑髮被薄汗濡濕,乖巧地貼在額角。那雙在賽場上銳利如刀的眼睛,此刻顯得霧濛濛的,長睫垂下,在冷白的麵板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說的話實在真誠。
又透著小孩獨有的稚氣。
實在太難讓人苛責她了。
走到舞台邊緣,即將與主持人蘇莓擦身而過時,桑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正含笑目送他們的蘇莓。
她沒什麼多餘的舉動,隻是很自然地,輕輕揮了揮那隻從隊服袖子裏探出一點指尖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晰乖巧。
“拜拜,蘇莓姐。”
說完,還附贈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眼尾那顆標誌性的小痣,隨著她笑起來的動作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不自知的懵懂,顯得格外柔軟。
蘇莓明顯愣了一下。
她主持過無數賽後採訪,見過選手們的激動怒吼,沉默寡言,官方感謝,甚至是如釋重負的癱軟,卻鮮少有這樣……
純粹又自然的告別。
不是“辛苦了”。
而是一個簡單得像對同學說的“拜拜”。
蘇莓那雙漂亮的杏眼瞬間彎下,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愉悅,聲音裡都帶著笑意:“拜拜?哎呀,還跟我說拜拜呢!”
“拜拜,拜拜。”
她是真的被這聲毫不設防的“拜拜”擊中了。在這個充滿壓力和無數鏡頭審視的領域裏,這份未經雕琢的天然和友善。
顯得如此質樸。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沿著略顯冷清的通道朝場館外走去。勝利的餘溫尚在,疲憊感卻已悄然攀上四肢。
就在他們即將拐出走廊時,一陣壓抑著怒火的嚴厲訓斥聲,從半掩著門的冰川戰隊休息室裡清晰地傳了出來。
是冰川教練的聲音。
不同於平日的冷靜分析,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和焦灼。
“……我不知道你們在場上到底在想什麼!保KDA?比賽是看KDA贏的嗎?!看看人家NYX!她KDA好看嗎?她的甄姬資料漂亮嗎?但她臨死前那個大招放出來沒有?”
“她哪怕隻剩一絲血,也知道要為團隊創造哪怕零點一秒的機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刀鋒般的尖銳。
“你告訴我,為什麼你不行?!為什麼你手裏捏著技能,想的卻是自己怎麼活著撤退而不是團隊怎麼打贏?!嗯?!”
雖然罵的是冰川。
但桑桑怎麼覺得自己也被罵了。
門縫裏,隱約可見幾個穿著冰川隊服的年輕身影垂著頭,肩膀微微瑟縮,有人眼圈已經紅了,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那氛圍,凝重得讓人窒息。
桑葚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好奇又帶著點懵懂地望向那扇門,又回頭看了看自家教練江千裡。她輕輕拽了拽江千裡的衣袖。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調侃。
“教練……如果我們輸了,你也會……這樣罵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