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道。
“希望下次交手,是在決賽。”
沈榆舟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出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嫌疑。
敗者之言,往往輕如鴻毛,甚至可能淪為笑談。他知道。可胸腔裡那股不甘灼燒著,讓他無法就這樣平淡地接受敗北。
說出句“恭喜”便黯然退場。
所以他看著眼前這個剛剛終結了他們冰川的女孩,說出了這句近乎執唸的期許。
桑葚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她緩緩抬起那雙略顯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眼睛,目光在他認真的臉上停留一瞬,隨即,眉眼彎彎,唇角上揚,綻放出一個乾淨又篤定的笑容,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聲音清晰,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堅信。
“我們一定可以決賽見。”
沒有質疑,沒有客套的安慰,更沒有一絲一毫的嘲弄。她就這樣……相信了。
相信他這句近乎狂妄的“下次決賽見”。
沈榆舟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女孩臉上毫無作偽的笑容,看著她眼尾那顆隨著笑意愈發清晰的小痣,腦海裡忽然不合時宜地閃過她的名字。
桑葚。
那個酸酸甜甜的小果子。
她笑起來的樣子……
好像,的確有點那種甜滋滋的感覺。
這好像……是個挺友善的人。
沈榆舟有些恍惚地想。
跟他們隊裏那個咋咋呼呼,還總用挑釁眼神看他的方知有,完全不一樣。
解說席上。
“讓我們恭喜紫薇戰隊,最終以4:2的比分戰勝了強大的冰川戰隊,成功晉級!遺憾的是,我們沒能看到期待中的巔峰對決。”
瓶子略有些遺憾。
實際上看到冰川的水晶破碎。
樂得比誰都開心。
畢竟今年挑杯,可以說是最有畫麵的一次,無人看好的紫薇,竟然呈黑馬之姿晉級四強,如果奪得冠軍,簡直不敢想……
KPL要變天了。
“是的。”瀟灑接話。
“紫薇沒有給冰川把比賽拖入巔峰對決的機會。那麼下一輪,他們將麵對的是本屆挑戰者杯開賽以來,狀態最為火熱的WB。”
“勝者將直通決賽,敗者則將跌入敗者組,需要再殺出一條血路才能登上總決賽舞台。這兩支隊伍碰撞,會摩擦出怎樣耀眼的火花?讓我們拭目以待!”
“現在,讓我們將畫麵交還給現場,採訪席已經準備好了!”
採訪區,燈光聚焦。
桑葚和浮雲並排站在了主持人蘇莓身邊。蘇莓今天穿了一身柔和的藕粉色套裝,妝容精緻,笑容甜美。
靚麗得惹眼。
她一開口,清脆的聲音便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首先要恭喜紫薇!這裏也是準備了一些問題,想要問一問我們的選手。”
正說著。
導播切了個畫麵給休息區Fly。
台下觀眾看到這兄妹倆同框。
尤其是注意到Fly那雙標誌性的,總是顯得有點睜不開的“小眼睛”,和桑葚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形成鮮明對比。
立刻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蘇莓也笑了,等笑聲稍歇,纔看向桑葚,問出第一個問題:“首先想問一下NYX,你的ID有什麼寓意呢?畢竟在現在賽場上,大家很少再用英文ID了。”
“因為我哥。”
聞言,Fly也看向了她。
他對自家妹妹的ID也不是很清楚。
桑葚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點略帶赧然的乖巧笑意:“嗯……因為我哥的ID就是三個字母。我就也想用三個字母的。而且……”
“我特別喜歡深夜,那種萬籟俱寂,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的感覺。後來查資料,發現希臘神話裡掌管黑夜的女神,就叫倪克斯。她的名字很短,又很有力量感,所以就用了她的英文名——NYX。”
這個解釋聽起來浪漫又充滿個人色彩。
台下傳來一陣恍然大悟的哦——聲,夾雜著粉絲“好有文化”的小聲讚歎。
終於不再是小字開頭了。
天知道今年選秀多少小字開頭的選手。
此刻的桑葚,在鏡頭前笑得眉眼彎彎,乖巧又真誠,實際上,隻有Fly隱約猜到,這個ID誕生的最初,或許並沒有這麼。
詩情畫意。
那時候的桑桑,還是個混跡於巔峰賽高分段,偶爾五排,主玩打野位的“高手”。
一旦她發現給出訊號,隊友不跟。
她就會埋伏他一手。
“我靠!打野你這節奏!你這操作!牛逼啊兄弟!誒,對了,兄弟你男的還是女的?能不能給個好友位臥槽。”
麵對這種。
最開始打野給訊號,不予理睬,現在打野C起來了,開始要好友位的情況。
於是,“你眼瞎”應運而生。
但是因為太粗俗了。
所以改為“NYX”。
簡潔,中性,帶著點冷感和距離。
當類似的對話再次上演。
“打野牛逼,就是你怎麼不理我。”
她隻需淡淡回一句:“看我名字。”
對方往往一頭霧水:“NYX?啥意思。”
她懶得解釋,隻敲出三個字。
“拚出來。”
對方嘗試拚讀,然後……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為什麼不看我給的訊號,你這個吊毛。”
能怪別人的,千萬不要怪自己。
而且不看訊號自己送這種事,本來就不是她的鍋,所以桑桑十分滿意自己這個ID,每當有人不看打野訊號,就示意對方看自己名字,或者巔峰賽出去後,看自己名字。
蘇莓聽完桑葚關於ID的解釋,笑意盈盈地將話筒轉向了一旁的方知有。
這位剛纔在賽場上殺氣騰騰的金髮野王,此刻在聚光燈下竟顯得有些侷促。
耳根微微泛紅。
一直求助似得看向桑桑。
絲毫不敢往台下看。
“那麼下一個問題是問浮雲的。”
蘇莓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善意的調侃。
“我們都知道,NYX的年齡其實比你要小幾個月。但無論是在隊內語音,還是平時的互動裡,好像總是聽到你叫她桑姐?這個特別的稱呼是怎麼來的呢?”
鏡頭特寫給到方知有。
他抓了抓那頭耀眼的金髮,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又有點認命的苦澀笑容。
“這個啊……”
他嘆了口氣。
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