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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路岩用書本擋住臉,餘下的課全程心不在焉。
好在各色知識點他要麼早已自學掌控,要麼記得滾瓜爛熟,倒也不妨事。
信封他捏了又捏,除了一封信,大概還有個四四方方的物體,不大,兩三公分高低,尖頭尖腦,猜不出來具體。
碰到如此詭異的事兒,他始終冇勇氣開啟信封,怕自己禁不住失態,影響課堂秩序,隻能等放學回家,找媽媽問問究竟。
同桌向飛用胳膊肘懟了懟路岩,小聲詢問:“喂,岩哥,怎麼著了,見了老趙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還有凱子,這貨曠課了一整天,老趙也冇提,莫非犯了什麼事兒?”
路岩趴在課桌上,頭也冇轉地咕噥:“凱子……可能回不來了。”
向飛一驚而起,失聲叫道:“什麼,這廝真要去南邊打工?我就說他這些天一直神神叨叨的,還以為暗戀上哪個女同學。
他居然拋下咱們永寧四傑的另外倆,獨自一人去享受自由世界,真是……真是!”向飛臉上的羨慕,儼然快要溢位來了。
路岩瞥了他一眼,
“算算時間,這會兒他應該在警務室挨訓完畢了,你要找他的話,還能趕上晚飯。”
向飛恍然大悟:“切,還以為什麼呢,是挨他老子的批呀,這算什麼新鮮事?
活該,打一頓也好,這貨還欠著我兩塊錢,都兩三天了,我這都等米下鍋呢。”
路岩掏了掏褲袋,啪的拍出兩個一塊硬幣,推給向飛,眼神示意:“我先幫他墊上,你將就用。”想了想,又捉出張五塊的紙幣,推了過去。
向飛是個孤兒,家裡長輩都死在第一次黑域衝擊,收養的福利院除了送他上學,其他零花錢一概冇有。
身上這倆鋼鏰,全靠平日灘塗地裡抓小魚小蝦、鑽山林用彈弓打鳥打兔子攢下的,他說等米下鍋,說不定是真的。
向飛小心收起硬幣,把紙幣塞迴路岩衣兜,隨意地說:“夠了。”
兩人咭咭咯咯半天,就見四周的同學們一鬨而散,擠擠攘攘朝外衝去。
向飛一扯路岩衣袖,“氣功課開始了,好了,咱們也去點個卯。”
等二人下樓,人群早已在操場中央坐好,經過一日暖陽烘曬,除了幾個邊邊角角,操場乾的發白,路岩揀了個角落,一屁股坐下,砂石硌得屁股微疼,他也不甚在意。
氣功課老師毛小明貼著一位豐腴的女老師聊著天:
“何老師,人在放屁的時候,會噴出萬分之二的糞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何老師用疑惑的眼光看他。
毛小明端著保溫杯,自顧自微笑:“這說明,喜歡,是怎麼也兜不住的。”
“?”
拋開滿臉問號和便秘的女老師,毛小明麵向高二4班的學生:“同學們下午好。”
他抖抖毛呢風衣,
“我是你們新任的氣功課老師,本來應該高三上學期開設氣功這門課程的,畢竟發育不完全就上手氣功,很容易練出茬子,到時候像郭……那樣,追悔莫及,連擇偶都成問題。”
學生們鬨堂大笑。
毛小明所說的郭,便是郭小槐宗師,八歲入感應,十二歲就晉升場域期,二十二歲榮登宗師,是名副其實的天縱之才。
可惜過早涉足修行,身高從此停留在了一米四,各項頒獎不得不為他特製了個五十公分的木墩,平日連衣服都得選購童裝款。
真要練成這副尊容,連女色都不能親近,那修個什麼勁兒?毛小明嘖嘖兩聲感嘆,
“可惜,現在各路學校都卷,能多撈出一個月時間都是好的。
畢竟武道第一境,感應、特異、排斥、場域四步。
感應異種能量,納入體內特異化經脈器官,克服諸多排斥反應,再形成自己的能量場,最難的便是第一步,感應!
隻要感應到異種能量,雖說夠不上985高校,進個普通氣功大學、武院之類的,還是十拿九穩的,出來後再分配個鐵飯碗,日子總不會太差。
常言道,快人一步,就搶到了先機,對你們,對學校,都好。”
路岩目光炯炯有神,像是要發光,學生們也精神微震,操場上除了風聲,落針可聞。
985高校是1985年特別劃出的39所招錄武道生的大學。
是的,隻要入了感應期就行,可這一步,難如登天,上一屆永寧一中高三數百名應屆生,隻有十七個人突破到感應期,特異期更是一個冇有。
偌大的蒙城,一區八鎮,七八千名考生,纔出了兩個特異期!
放榜時,兩人家長就差在榜單前喜極而泣,比隔壁考上清北的學子家長還激動三分,讓一旁賣菜圍觀的路媽羨慕得一塌糊塗,到家後來來回回提了四五遍。
按下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路岩挪了下屁股,前麵繼續傳來毛小明的聲音,
“可這一關,很不容易,什麼叫感應,那是好聽的說法!
其實,就是奮起你們渾身的骨血去點燃異種能量,像點燈、點蠟一樣,功率不夠,體魄不足,是斷然點不著的!
為了打熬出一副好體魄,海城、京城的有錢人家,可以購買丹藥、延請名師,可以由押運公司護著送往交錯地內修煉,費時三五個月就行。
次一等的人家,天天牛羊肉、肉蛋奶不停,偶爾服用丹藥,十一二個月也差不多。
可一顆普通的靈犀丸,你知道要多少錢嗎?”
毛小明隨手點了個小胖子,小胖子戰戰兢兢起身,茫然搖頭。
毛小明又點了兩個,可惜在場五六十人,幾乎冇人服用這類高階丹藥,於是紛紛搖頭。
唉,一個服藥的都冇有,全靠野蠻生長啊!毛小明睫毛微斂,既同情又可惜的望著麵前的這幫孩子們,差距就是這樣一步步拉開的。
“嗤……”側後方突然傳來一聲鄙夷的嘲笑,路岩歪頭掃了一眼,是劉亮平,家中開了家不大不小的玩具廠。
路岩給妹妹買過他家的山寨尖叫雞玩具,兩禮拜就捏壞了嗓子眼,質量堪憂的很,好在基本在本市流通,坑不到外人。
想了想,路岩拉了拉身邊的向飛,目光示意劉亮平,向飛登時會意,背手捏住一枚石子,手腕一搓,嗖的拋向劉亮平。
砰的一聲輕響,伴隨一聲“哎喲,臥槽”,劉亮平騰的站起,怒聲喝罵:“媽了個比的,哪個**的用石子砸老子!”
向飛、路岩對視一眼,默不作聲,介於樸素的階級意識,心裡都覺快意。
毛小明見有人起身主動應答,覺得有必要獎勵積極分子,語氣柔和地重複:
“啊,這位同學,你知道?”
劉亮平捂住頭,環顧了一圈,見冇找著作案凶手,冇好氣地說:“不就十二萬一顆嗎,”頓了一頓,小聲嘀咕,“也就是永寧這窮鄉僻壤當塊寶,我前後都服用過七八枚了!”
毛小明氣功有成,聲音小照樣聽得清楚,上下掃量了會兒劉亮平,低頭看向保溫杯,
“七八枚還冇摸到感應的邊,嘖嘖,你這資質,和我這杯子裡的開水有的一比。”
劉亮平試探道:“和它一般,純淨無瑕?”
“嗯,差不多。”
台下猛然有人高聲大喊:“要點臉,劉亮平,毛老師逗你玩呢!他是說,你丫就是開了,也是個沸物!”
整座操場不約而同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劉亮平孤零零立著,身子歪歪斜斜,臉色漲得通紅,恨不得馬上找塊空地兒鑽進去。
見狀,毛小明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懷念:
這就是青春的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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