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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出網咖,空曠的街道上大霧瀰漫,讓人分不清季節和時間。
自從冬至後,這霧是越來越多,越來越濃了,也不知什麼原因。
按說寒假臨近,蒙城地處南方,下屬的永寧又是座海灣小鎮,霧季早已過去。
“刷……刷!”
迷濛的大霧中隱約傳來漸行漸近的輪胎壓水聲,聲音越來越近,還夾雜悠揚的蘭花草的曲調,不一會兒,一個白色的車頭猶如巨獸般衝出迷霧,幾乎貼著路岩視線。
“臥槽,灑水車!有病啊,哪有下半晚上雨,還用灑水的!”
路岩不住吐槽,顧不得糾結合不合理,急急忙忙踮腳讓到一邊,可反應不及,水槍噴射的激流依然濺了他一身。
路岩一麵脫下遍佈泥水的外套,一麵疾步趕往學校。
路過騰騰冒著熱氣的早餐攤,夫妻倆忙上忙下不停,菜農挑著竹篾編織的挑擔輕聲吆喝,旁邊的行道上,一輛漆麵斑駁的三輪車正吱吱呀呀的爬坡,師傅蹬得異常費力,路岩跑過去搭了把手,收穫連聲的感謝。
路邊的白牆上,依稀刷著“灣區要想富,少打麻將多練武”“一人練武,全家致富”“打擊zousi,人人有責”,中間鬼鬼祟祟的還摻著條gg:“丹中丹:一枚頂五枚,修行不費勁”。
您這丹藥是一枚頂五枚,價格更是一枚頂十枚!
路岩腳下一刻不停,半個小時後,終於看到了永寧一中的大鐵門,灰白的水泥門柱上還橫掛了一條鮮艷的橫幅。
“熱烈祝賀夏國-深藍議會蒙城共建示範區掛牌成立”。
自從十七年前第一次黑域衝擊起,全球性治理勢力深藍議會便宣告成立。地處東方的夏國作為其轄屬勢力之一,為何還要掛兩塊牌子,那不是脫褲衩放屁,多此一舉麼?
路岩十七歲的腦子,顯然搞不明白其中糾葛,也懶得理會。他幾步跨過門前的積水,在保衛處工作人員不解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大冬天脫了棉服走的,還是頭一回見,這孩子,怕不是個傻子吧。
端著保溫杯的保衛處大叔既困惑又同情,覺得自己這一個月四五百塊的工資,起早貪黑的值班,還得捉拿小偷小摸,似乎也不算事兒。
七點十分的校園人流依然不多,哪怕距早讀隻剩下二十分鐘,偶爾穿行的學生們,眼睛困得幾乎睜不開,身子也因冬季衣著臃腫而行動僵硬,裹在層層綿綿的大霧中,宛若英叔電影中的肥胖殭屍。
不一會兒,路岩抱著胳膊衝進教室,又砰的關上大門,這才覺得渾身上下幾乎凍僵,牙齒也止不住地打顫。
“呼,這天可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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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武道生在教室後頭的水泥地上做著劈叉,身體扳成了可怕的弧度,額頭臉上汗水淋漓,連背心都在冒熱氣,儼然練了不短的時辰。
路岩站定靜靜看了片刻,扭過頭坐回自己座位,想了想,掏出歷史課本,翻到現當代史第一次黑域衝擊這一章。
“1983年8月25日,顛倒世界捕捉到藍星軌跡,並極速靠攏,兩界碰撞下,第一次黑域衝擊爆發,在全球各地形成若乾片兩個世界的交錯地。
同年深藍議會成立,下轄最高權力機構人類理事會,基石、遠航、守望三大計劃,以及肅清局、全球防禦統籌會等執行機關。”
視線越過玻璃窗,路岩彷彿看到了不遠處那片廢棄的廠房。
他心裡嘆了一口氣,永寧鎮也是在那年的衝擊中被重創,企業紛紛撤離搬遷,遺留下大片大片的舊廠房。
從此,欣欣向榮的“新廠鎮”,漸漸淪落為死氣沉沉的“舊廠鎮”,人的生氣也低了三分,媽媽因帶著自己,又收養了可可,不願背井離鄉,隨後從紡織廠下崗,日子也開始緊巴巴起來。
呼,好在自己快畢業了,以目前年級前列的成績,讀個文科學校,再加把勁兒,拿下國家獎學金,平時打點零工,家裡也能鬆緩口氣。
餘光掃到地上哼哼哈哈的武道生,他內心一暗,又驀然湧起一股難言的不服氣:
我不是輸給了自己,是輸給了貧窮和環境。
可……媽媽已然竭儘全力,自己不能再給她新增壓力。
何況,妹妹路可可也到了上學的年紀,小姑娘終日被關在家裡,眼巴巴望著同齡的小朋友一個一個去上幼兒園,心裡麵怕是羨慕得緊。
自己不能不懂事!文科就文科!
大部分人都冇有習武資質和本錢,還不是照樣娶妻生子,平安渡過一生?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好矯情的!
嘈雜喧鬨的早讀過後,第一堂是物理課。
路岩一邊聽著老師講波粒二象性:
“電子等微觀粒子本來以波的形式存在,一旦被觀測,便會坍縮為粒子,觀測行為直接決定其存在形式,這便是觀測者效應,主觀影響客觀,意識決定結果。”
一邊思緒漫無邊際地飄著,我想練武,但冇錢,按照意識決定結果,這會兒天上應該掉下一筆錢,
“唔,不用多,能覆蓋氣功修行就行。”
正怔忡間,下課鈴聲叮鈴鈴響起,班長吳音湊近輕拍了下路岩,附在他耳邊說:“路岩,趙老師找……應該不是壞事。”
路岩抬眼笑道:“多謝。”心想八成是王凱這王八蛋逃課的事兒。
他一骨碌立站起,抓起晾乾些許的棉衣,伸腳讓過幾名同學的後背,便一路小跑向樓層那頭的教師辦公室,旋即敲門而入。
趙老師即是“黑麪神”,臉龐因絡腮鬍茬而顯得黑,五官濃重方正,明明二十啷噹歲,卻一副飽經滄桑的模樣。
趙誌成歪過身,搬下四五本教案,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遞給路岩,“這有你的一封信,喏,你看看。”
路岩接過一看,信封上隻有“永寧一中路岩收”,既冇寫住址,也冇寫具體班級。
“老師,這……”他捏著信封,拿眼去瞟趙誌成。
趙誌成笑道:“也不知是什麼人寄來的,大概冇問到你家住址,索性寄到了學校,可連你在哪個班級也冇弄清,真是個粗心的人。”
路岩眉頭微微皺起,翻看半晌,字跡似乎也不是熟悉的親朋好友的,何況自己父親去世後,自家也冇剩幾個親戚。
真是奇哉怪也!
莫非是……某個文科學校的保送資格?
他心裡一動,乾脆幾下拆開,信才露出一截,他目光一震,如燙手一般,忙又手忙腳亂地塞了回去,隻見簇新的信紙一角寫著:
“岩岩:父路建國手啟……”
是父親的信!
他心中驀然湧起一股近乎荒謬的期待,其中不僅包含他的,還有媽媽的。
念頭一轉,路岩不由咬緊牙關,內心惱怒至極。
究竟是誰在和他開玩笑,還開的性質這麼惡劣,簡直是廁所打燈籠,找死,自己不削死他,媽的,就不姓路!
父親確確實實,確鑿無疑,已於十六年前去世了,就葬在自家樓棟後的小山坡上!
可是,除了自己一家三口,世上怕也冇幾個人記得父親的名字,再看時他心臟不禁漏了半拍,信封上的字跡,頗像自己收拾家裡時翻看到的父親寫給母親的情書。
他心中僥倖地想著,別不是真的吧?
嘶,死者給生者寫信,難道自己撞見了傳說中的詭異事件?
他越想越怕,忍不住脖子一縮,恍惚間隻覺得整座辦公室都在嗖嗖的直冒冷氣,老趙的那張大臉,也越來越像真的黑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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