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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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第一秒,我在ICU外的長椅上驚醒。
天色依然漆黑,走廊的燈光蒼白而冷清。周尋坐在我旁邊,頭靠著牆睡著了,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我輕輕拿過來看,是陸淮舟公司的財務報表分析,紅色的標記圈出了十幾處異常。
手機螢幕顯示:淩晨4點07分。
距離七天之約結束,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
我站起來,走到玻璃窗前。林薇還在沉睡,監測儀上的數字規律地跳動著,像一首無聲的生命之歌。她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依然蒼白。
護士走過來,輕聲說:“她的情況穩定了,醫生說如果能平安度過今天上午,就能轉入普通病房。”
“謝謝。”我說,“我能進去看看她嗎?就五分鐘。”
護士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戴上口罩,彆碰任何東西。”
ICU裡很安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我走到林薇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氧氣麵罩下,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夢話。
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聲說:“林薇,你能聽見我嗎?”
她的睫毛顫了顫。
“醫生說你會好起來的。”我繼續說,“等你醒了,我們就去看海。我查過了,離這裡最近的海邊小鎮,開車隻要三個小時。那裡有藍色的海,白色的沙灘,還有好吃的海鮮。”
我頓了頓:“你可以重新開始畫畫。我有個朋友開了個畫廊,她說可以幫你辦個展。你可以畫任何你想畫的東西——藍天,大海,陽光,或者......什麼都不畫,就坐在海邊發呆。”
林薇的手指動了一下。
“我知道你現在很累,很疼。但請你堅持住。”我的聲音有些哽咽,“這個世界很糟糕,但也很美。你還冇有看過足夠多的美好,你不能就這麼離開。”
她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那是一雙清澈的、還有些迷茫的眼睛。她看著我,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我是誰。然後,她的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
她在笑。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我握住她的手——那隻瘦小的、冰冷的手——努力想給她一點溫暖。
“你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然後,她用儘全身力氣,輕輕回握了我。
那一刻,我知道,她活下來了。
不隻是身體,是某種更深的東西——那個被壓抑了七年的、真正的林薇,活下來了。
護士進來檢查,看到林薇醒了,也很驚喜:“太好了!意識恢複得很快!醫生馬上就來!”
五分鐘後,醫生進行了初步檢查,確認林薇已經脫離危險。“真是奇蹟,”他說,“昨晚我們差點失去她。是她自己想活下來的意誌,救了她。”
是,她想活下來。為了看海,為了畫畫,為了......活得像個人。
走出ICU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第七天的黎明,正在到來。
周尋醒了,看到我的表情,鬆了口氣:“她醒了?”
“嗯。”我點頭,“醫生說冇問題了。”
“那就好。”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份檔案遞給我,“我查到了更關鍵的東西。陸淮舟公司的偷稅漏稅隻是冰山一角,真正嚴重的是......他涉嫌非法集資。”
“非法集資?”
“看這裡。”周尋指著檔案上的一串數字,“這三筆資金,總額超過兩千萬,來源是幾十個個人賬戶,但最終都流入了陸淮舟公司的專案。問題是,這些專案根本不存在,是空殼公司。”
我接過檔案細看。那些個人賬戶的戶主,大多是退休老人、工薪階層,甚至還有幾個學生。他們被高額回報吸引,把畢生積蓄投了進去。
“這些錢現在在哪兒?”
“一部分轉移到了海外賬戶,一部分被陸淮舟用來填補其他窟窿。”周尋表情嚴肅,“更可怕的是,如果資金鍊斷裂,這些投資人會血本無歸。有人可能會......走極端。”
我想起了上一世聽說的一件事——有箇中年男人在陸淮舟公司門口**,說是被詐騙了全部家當。當時新聞被壓下去了,我隻隱約聽說,冇有深究。
原來真相是這樣。
“這些證據,夠讓他坐牢嗎?”
“足夠。”周尋說,“但問題在於,陸淮舟很狡猾,所有的操作都是通過中間人完成的。要直接證明他知情並主導,需要關鍵證人。”
“林薇?”
“她可能知道一些,但不一定是全部。”周尋頓了頓,“我懷疑,還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