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5
我撫摸著羊皮紙，忽然發現背麵浮現出一行新的小字：
“契約附加條款：若簽約者在借用期間改變他人命運軌跡，可申請記憶保留。代價加倍。”
改變他人命運軌跡？
我改變了林薇的命運嗎？如果冇有我，她現在可能還在陸淮舟的控製下，或者......已經像那份保險預示的那樣，“意外”死亡。
我救了她。至少，我嘗試救她。
那麼，我可以申請保留記憶嗎？代價加倍又是什麼意思？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陳筱。
“晚意，你在哪兒？”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急，“我到處找你！”
“我在市一醫院。”
“醫院？你怎麼了？生病了？”
“不是我。”我頓了頓，“是林薇。她大出血，在搶救。”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陳筱，”我問，“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對不起。”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晚意，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因為......”她哽嚥了，“因為我騙了你。陸淮舟的助理找到我，說隻要我隨時彙報你的行蹤，就給我一筆錢。我媽媽心臟病要做手術，需要三十萬，我......我拿不出來。”
果然。那張紙條是真的。
“所以你告訴他我今天會去美院？告訴他我見了誰，查了什麼？”
“嗯。”她的哭聲傳過來，“晚意，我真的對不起你。你可以恨我，可以再也不理我，但請你......請你一定小心。陸淮舟知道林薇在你這裡，他可能會......”
“他已經來過了。”我平靜地說，“就在剛纔，在我公寓樓下。他帶走了林薇，差點。”
陳筱倒吸一口涼氣：“那你......”
“我冇事。林薇也冇事，暫時。”我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小筱，你知道嗎？我現在不恨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都有自己的選擇。”
“你不恨我？”
“不恨。”我說，“但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背叛。”
“我發誓，再也不會了。”她哭著說，“晚意，你現在需要我過去嗎？我可以......”
“不用了。”我打斷她，“好好照顧你媽媽。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結束通話電話，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裡某個地方，終於塌下去了。
曾經我以為堅不可摧的——愛情，友情，信任——原來都這麼脆弱，這麼不堪一擊。
隻有真相是堅硬的。像一把刀，冰冷、鋒利，可以刺穿所有偽裝。
周尋回來了，手裡提著兩份盒飯。
“吃點東西。”他把飯遞給我，“我剛接到訊息，陸淮舟的公司被稅務部門突擊檢查了。有人匿名舉報，提供了詳細的線索。”
我抬起頭：“是你？”
“不是我。”周尋搖頭，“但舉報材料裡的內容，和你給我的那些證據高度重合。我想......可能還有彆人在收集他的罪證。”
陸淮舟的敵人，不止我一個。
這讓我稍微鬆了口氣。如果有很多人想扳倒他，那他自顧不暇，暫時應該冇精力來對付我和林薇。
“林薇轉去ICU了。”護士走過來通知，“可以隔著玻璃看，但還不能進去。”
我跟著護士來到ICU外。透過玻璃，我看到林薇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臉上戴著氧氣麵罩。她看起來那麼小，那麼脆弱，像一片隨時會凋零的葉子。
但她還活著。這就夠了。
“林薇，”我輕聲說，手貼在玻璃上，“等你醒來，我帶你去看海。我保證。”
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這個夜晚，有很多人無眠——陸淮舟在應付調查，他的同夥在銷燬證據，記者在趕稿，而我和周尋，守在ICU外，等一個女孩醒來。
第七天的黎明，很快就會到來。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麼。是記憶的徹底清零，還是真相的最終審判。
但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後悔。
因為這一次，我選擇了真相。
而真相，是唯一能讓我們自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