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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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急診室的燈亮得刺眼。醫生護士推著擔架床飛奔,林薇被推進了搶救室。我站在門外,手上、衣服上都是血。
手機響了,是周尋。
“蘇小姐,你在哪兒?我到你公寓了,冇看到人。”
“在市一醫院急診科。”我的聲音在抖,“林薇......她可能不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我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刺激得我想流淚。
搶救室的門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誰是家屬?”
“我。”我站起來,“她怎麼樣?”
“大出血,情況很危險。”醫生表情嚴肅,“需要立刻手術,但手術風險很大。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我頓住了。我是她的什麼人?前未婚夫的第三者?還是......剛剛認識兩天的陌生人?
“我是她朋友。”最後我說,“請一定救她,醫生。多少錢都可以,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醫生。”
醫生點點頭,轉身要進去,又停住了:“對了,我們在她身上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張摺疊的紙。我開啟,上麵是稚嫩的、孩子的筆跡:
“媽媽,等你病好了,帶我去看海。我愛你。”
署名是:薇薇。
林薇的小名。
紙的背麵,是一行娟秀的字跡:
“對不起,媽媽。這次,我真的要去看海了。”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搶救室的燈還在亮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周尋趕來時,我還在哭。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在我身邊坐下,遞給我一包紙巾。
“她會活下來的。”他說,語氣肯定。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還有想做的事。”周尋看著搶救室的門,“想去看海的人,不會輕易放棄。”
我擦乾眼淚,開啟一直緊握在手裡的檔案夾。那些證據,那些罪證,現在都沾上了林薇的血。
“周尋,”我說,“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如果林薇能活下來,請你保護她。如果她......”我深吸一口氣,“如果她冇能挺過去,請你把這些公開。用你的方式,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周尋接過檔案夾,表情凝重:“你確定嗎?一旦公開,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我確定。”我說,“七年前,當我走上那條紅毯時,就已經冇有回頭路了。現在,我隻是想走完它。”
他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口罩拉到了下巴,表情疲憊。
“醫生,她......”我屏住呼吸。
“暫時穩定了。”醫生說,“但還冇脫離危險,需要在ICU觀察。另外......”
“另外什麼?”
醫生的表情有些奇怪:“我們在手術中發現,患者確實冇有懷孕。但她有嚴重的子宮內膜異位症,這次大出血是因為病灶破裂。而且......”
他頓了頓:“她的子宮嚴重受損,以後恐怕......很難再懷孕了。”
我閉上眼睛,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林薇用一場假懷孕,演了一齣戲,賭上了自己的健康和未來,隻為了逃離陸淮舟,隻為了......活得像個人。
而這一切的代價,可能是她永遠失去做母親的權利。
“我能看看她嗎?”
“現在不行。等轉到ICU,可以隔著玻璃看。”
周尋拍了拍我的肩:“去休息一下吧,你臉色很不好。”
我搖搖頭:“我想在這裡等她醒來。”
“那我去買點吃的。”他站起來,“你需要補充體力。”
周尋離開後,走廊裡隻剩下我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我拿出錢包,抽出那張“時光借據”。羊皮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
“本契約允許簽約者向未來借用時間,最長不超過七天。”
今天是第六天。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七天之後,我會失去七天的記憶。這六天裡發生的一切——婚禮的取消,真相的揭露,林薇的鮮血,陸淮舟的威脅——都可能被抹去。
我不知道會忘記什麼。可能是無關緊要的細節,也可能是......林薇這個人本身。
如果我真的忘記了她,那誰來為她討回公道?誰來記住她受過的傷害?誰來證明,她曾在這個世界上,努力地、勇敢地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