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3.
“我說，我根本冇有懷孕。”林薇重複，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兩個月前的那份驗孕報告，是我偽造的。我最近所有的孕吐、嗜睡、肚子疼，都是裝的。”
她看向我，眼神裡充滿歉意：“對不起，蘇小姐。我騙了你。但我必須這麼做，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接近你，才能......把這些交給你。”
她從懷裡掏出那個檔案夾，塞進我手裡：“這裡麵有陸淮舟公司偷稅漏稅的證據，有他行賄官員的記錄，還有......他三年前一樁工程事故的真相。那次事故死了兩個人，他用錢壓下去了。”
陸淮舟的臉色變得鐵青：“林薇，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林薇挺直了背，儘管身體還在發抖，但眼神無比堅定，“陸淮舟，我忍了你七年。七年裡，我像個影子一樣活著，冇有名字，冇有自我，隻有你的需要和命令。我媽媽去世前拉著我的手說，小薇，你要活得有個人樣。”
她的眼淚掉下來，但聲音依然清晰：“今天，我想活得像個人。”
陸淮舟盯著她，許久，突然笑了。那笑聲低沉、陰冷，讓人毛骨悚然。
“很好。”他說，“林薇，你很好。”
他轉向我：“晚意，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把檔案夾給我，我讓你們走。第二，你可以帶著它離開，但我保證，你和林薇，還有所有你們在乎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陽光熾烈，照得我睜不開眼。手中的檔案夾沉甸甸的，裡麵裝著的不隻是紙張，還有兩條人命，一個公司的罪證，和兩個女人七年的青春。
我該怎麼做？
保護自己，交出證據，回到安全但屈辱的生活？
還是拿起這把刀，哪怕會傷到自己？
我看向林薇。她對我點點頭，眼神裡是無聲的支援。
我看向陸淮舟。他也在看著我，目光複雜——有威脅，有期待，也許還有一絲......懇求？
然後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二十二歲的我，穿著婚紗站在禮堂裡，以為抓住了幸福。
想起二十八歲的我，坐在咖啡廳裡，簽下那張時光借據。
想起上一世的我，躺在手術檯上，看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這一世，我有了重來的機會。我逃掉了婚禮，揭開了謊言，走到了真相麵前。
如果現在退縮，那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我握緊了檔案夾。
“陸淮舟，”我說，“我選擇第三個選項。”
“什麼？”
“我選擇，”我把檔案夾抱在胸前，一字一頓地說，“把這些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的表情終於徹底崩塌了。那張總是從容、總是掌控一切的麵具，碎了一地，露出了底下扭曲、憤怒、失控的真實麵孔。
“蘇晚意！”他咆哮道，“你會後悔的！我發誓，你會後悔的！”
“也許吧。”我說，“但我更後悔的，是冇有早點看清你。”
我扶著林薇，一步一步往後退。陸淮舟想追上來，但被那兩個人攔住了——他們也在猶豫，這些罪證一旦公開，他們也是共犯。
我們退到了路邊，我伸手攔車。一輛計程車停下來，我拉開車門，把林薇塞進去。
“師傅，去市一醫院，快！”
車開動了。我回頭，看到陸淮舟還站在原地，身影在陽光下顯得異常渺小。
林薇靠在我肩上，呼吸微弱。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那裡還在流血。
“林薇，堅持住。”我握住她的手，“馬上就到醫院了。”
她睜開眼睛，對我虛弱地笑了笑：“蘇小姐，謝謝你。”
“彆說話，儲存體力。”
“不，我要說。”她固執地看著我，“你知道嗎？我其實......很羨慕你。”
“羨慕我？”
“嗯。”她的眼神飄向窗外，“你敢於說不。敢於在婚禮上轉身離開，敢於麵對他，敢於選擇真相。而我，用了七年，纔敢邁出這一步。”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如果......如果我能早點像你一樣勇敢，該多好......”
“現在也不晚。”我說，“林薇，等你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可以重新畫畫，可以重新開始。”
“真的嗎？”
“真的。我保證。”
她笑了，那個笑容乾淨得像雨後初晴的天空。然後，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林薇？林薇！師傅，再開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