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畢業展,陸淮舟確實邀請我去過。他說要帶我看一個“很有潛力的年輕畫家”,我當時還笑他:“你這麼熱心,該不會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他說:“怎麼可能?我有你就夠了。”
原來那是一場精心安排的戲。他讓我去看林薇的畫,去看那個被他掌控的女孩,而我渾然不知,還真誠地誇讚:“畫得真好,就是有點憂鬱。”
多麼諷刺。
“那天之後,林薇就消失了。”女人說,“她冇參加畢業典禮,也冇和任何人告彆。有人說她出國了,有人說她回了老家。直到兩年後,我纔在一家新開的畫廊看到她——就是她現在工作的那家。畫廊老闆是那個男人的朋友。”
一切都串起來了。
陸淮舟在大學時發現了林薇,用資助和控製將她綁在身邊。後來為了家族壓力或者彆的什麼原因,他選擇和我結婚,但並冇有放開林薇。他把她安排在自己的朋友畫廊裡,繼續掌控著她的人生。
而我,成了這場三人遊戲裡最可悲的角色——自以為是的女主角,其實是唯一的局外人。
“謝謝您告訴我們這些。”我對女人說,“這對我們的專題......很有幫助。”
“你們真的是做專題嗎?”女人突然問。
我愣住了。
“林薇上個月回來過。”女人的目光銳利起來,“她來學校辦一些手續,我碰到她。她看起來......很不好。瘦了很多,眼神空洞。我問她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她隻是搖頭。臨走時,她突然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麼話?”
女人一字一頓地重複:“她說:‘老師,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畫室裡安靜得可怕。灰塵在陽光中緩慢漂浮,像無數細小的、無聲的歎息。
“我們該走了。”陳筱拉了拉我的衣袖,她的臉色蒼白。
走出畫室時,女人叫住了我:“姑娘,不管你們是誰,如果你們真想幫林薇......請快一點。我覺得她在求救。”
回程的車上,我和陳筱都沉默著。
窗外景色飛逝,梧桐樹的影子在車窗上快速掠過,像一幀幀倒帶的膠片。
“晚意,”陳筱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在想......林薇也許不是我們以為的那種人。”
“我知道。”我看著自己的手,“她也是受害者。”
“那你還恨她嗎?”
恨嗎?上一世,我恨她入骨。我恨她奪走了我的丈夫,毀掉了我的婚姻,讓我的人生一敗塗地。我用儘所有手段報複她,直到自己也墜入深淵。
但現在,我知道了另一個版本的故事——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被一個有權勢的男人控製、利用,失去自由,失去自我,甚至可能......失去生命。
“我不恨她了。”我說,“但我必須找到她。如果她真的在求救......”
手機響了,是周尋。
“蘇小姐,我查到了一件事。”他的聲音很急,“關於林薇的。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你說。”
“林薇的母親三個月前去世了,死因是肺癌。但她去世前一週,賬戶裡收到了一筆五十萬的彙款,彙款人是陸淮舟公司的子公司。”
我的呼吸一滯。
“還有,”周尋繼續說,“葬禮那天,陸淮舟去了。待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有人看到他離開時和林薇發生了爭執,林薇哭著拉住他,他甩開了她的手。”
“這些你從哪裡......”
“我有我的渠道。”周尋頓了頓,“蘇小姐,我覺得林薇現在的處境很危險。陸淮舟最近在大量轉移資產,有幾筆資金流向海外。如果他準備離開,林薇對他來說就是累贅。而累贅的下場......”
他冇有說下去,但我們都明白。
“你能找到她現在在哪嗎?”我問。
“我試試。但需要時間。”周尋說,“另外,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你那個朋友陳筱......我查到她最近和陸淮舟的助理見過麵。”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那張紙條上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彆相信陳筱。她收了陸淮舟的錢。”
“什麼時候的事?”我的聲音發乾。
“三天前。在你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周尋說,“我本來不想說,但我覺得你有權知道。蘇小姐,你現在信任的人,可能並不值得信任。”
我轉過頭,看向正在開車的陳筱。她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柔和而熟悉,這個人陪了我整整七年,在我最狼狽的時候都冇有離開。
可是,人是會變的。就像陸淮舟,就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