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可惜什麼?”
她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你們真的隻是做專題?”
“真的。”我拿出周尋的名片——昨天見麵時我多要了一張,“這是我們的記者證。”
女人看了看名片,似乎下定了決心:“跟我來。”
她把我們帶到了校園角落的一間小畫室,這裡看起來已經廢棄很久了,畫架上蒙著白布,空氣中瀰漫著鬆節油和灰塵的味道。
“林薇大四那年,在這裡有個專屬的畫室。”女人說,“那時候她正在準備畢業創作,每天泡在這裡。也是那一年......她遇到了那個人。”
“那個人?”
“一個年輕的企業家,說是來學校尋找藝術投資機會。”女人搖搖頭,“他看中了林薇的畫,說願意資助她辦個展,還說要送她去法國深造。”
陸淮舟。一定是他。
“然後呢?”我的聲音發緊。
“然後林薇就像變了個人。”女人歎氣,“以前她雖然內向,但很開朗,和同學關係也好。可自從認識了那個人,她開始獨來獨往,經常翹課,畫風也變了——從明媚的風景靜物,變成了陰鬱的、扭曲的抽象畫。”
她走到一個畫架前,掀開白布。下麵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畫,色調暗沉,畫的是一個女人的側影,站在窗前,窗外是模糊的城市燈火。女人的臉被處理得支離破碎,隻有眼睛是清晰的——那雙眼睛裡,盛滿了絕望。
“這是林薇的畢業創作初稿。”女人說,“她畫了三個月,然後有一天突然把它蓋起來,再也冇有動過。”
我走近那幅畫。雖然筆觸稚嫩,但那種濃烈的痛苦幾乎要衝破畫布。這是一個二十二歲女孩不該有的情緒。
“她為什麼......”
“因為那個男人。”女人直截了當,“他給了她希望,又親手掐滅了它。我後來才知道,他是有未婚妻的。林薇發現的時候,已經陷得太深了。”
陳筱倒吸一口涼氣:“那她為什麼不離開他?”
“離開?”女人苦笑,“怎麼離開?那個男人掌控了她的一切——她的學業,她的前途,甚至她家人的生活。林薇的父親當時重病,醫藥費都是那個男人出的。她走不了。”
我的指甲嵌進掌心。這段敘述和我記憶中的林薇完全不同。七年後那個依偎在陸淮舟身邊、笑容甜蜜的女孩,原來早在二十二歲時,就已經被他鎖在了籠子裡。
“那個男人......”我聽見自己問,“他對她好嗎?”
“好?”女人的表情變得諷刺,“他給她錢,給她資源,給她所有物質上的東西。但同時也控製她的一切——她見什麼人,去哪裡,畫什麼畫,都要經過他的同意。林薇有一次想參加一個校外畫展,他不同意,她就真的冇去,哪怕那是她導師極力推薦的機會。”
控製。又是這個詞。
陸淮舟對我是這樣,對林薇也是這樣。他需要掌控一切,需要所有人都活在他的劇本裡。
“那後來呢?”陳筱問,“林薇畢業之後......”
“畢業展那天,那個男人的未婚妻來了。”女人看著我們,眼神意味深長,“是個很漂亮的女孩,看起來家境很好。她站在林薇的畫前,看了很久。林薇就躲在角落裡,一直看著她。”
未婚妻。那應該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