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設局救美
第二天一早,張虎就把趙秋月、李詩韻和林婉兒都叫到了偏院。
蘇晴原本也想跟著來,結果一進門就被趙秋月一句“你若聽不懂,就先別湊熱鬧”噎得差點翻臉。可她再不服,也知道這回說的是正事,隻能扭著臉坐在一旁,嘴上不說,耳朵卻豎得比誰都直。
桌上攤著的,是柳如煙昨夜交給張虎的那本小冊子。
冊子不厚,可裡頭記的東西卻不輕。
哪一日王紹來了醉春樓,帶了什麼人;哪一夜縣衙書吏在樓上哪間房待到幾更;哪家鹽行賬房偷偷送了什麼東西進來;甚至連老鴇什麼時候替誰傳了話、收了多少封口銀,都記得有些零零碎碎的影子。
不是鐵證。
可若真拿到該看見的人眼前,已經足夠讓人心裡發虛。
趙秋月一頁頁翻過去,眼神越發沉。
“這女人倒真能忍。”她淡淡道,“這種東西在手裡捏了這麼久,換成旁人,早就拿出去給自己換路了。”
“她不是不想換。”李詩韻輕聲道,“她是知道,光靠這個,換不出真正的路。最多隻會先把自己逼死。”
這話一出,趙秋月便沒反駁。
因為她也知道,柳如煙這種在風月場裡滾了十幾年的人,若真隻是想靠一本冊子翻身,恐怕連第二天的太陽都未必見得著。
張虎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所以不能直接拿這本冊子出去壓王紹。”
林婉兒抬眼看他:“你怕打草驚蛇?”
“不是怕。”張虎搖頭,“是現在還不到時候。王紹是縣令兒子,這點東西若不能一下按死他,隻會讓他先發瘋。到時候柳如煙第一個沒命,醉春樓也會立刻把痕跡收乾淨。”
蘇晴原本還聽得迷迷糊糊,到這句倒聽懂了,立刻接道:“那就先拿老鴇開刀唄。她不是最愛錢嗎?嚇她一回,再給點甜頭,不就成了?”
這句話一出,屋裡幾個人都看了她一眼。
蘇晴被看得一愣,立刻不服:“怎麼了?我說得不對?”
趙秋月這回卻沒刺她,隻淡淡道:“倒也不算全錯。”
張虎也點了點頭。
“老鴇是個口子。”他說,“柳如煙要出去,明麵上總得是她自己肯放。隻要她放了人,王紹那邊就算事後發作,也隻能先沖醉春樓去,不會立刻咬到我們頭上。”
李詩韻看著桌上的小冊子,慢慢接道:“所以眼下要做的,不是先對付王紹,而是讓老鴇相信——留柳如煙在樓裡,她會更倒黴。”
這一句,正正說到點子上。
張虎眼底掠過一點讚許。
“對。”
屋裡安靜片刻後,林婉兒輕聲問:“那你打算怎麼逼她?”
張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本冊子翻到其中一頁,推到了幾人麵前。
“你們看這裡。”他指著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王紹半月前在醉春樓見過鹽行劉掌櫃,後頭第二日,縣衙那邊就壓下了一樁私鹽案子。”
李詩韻眼神一動:“你懷疑他們之間有勾連?”
“不是懷疑,是**不離十。”張虎道,“柳如煙記這個,不會沒緣由。”
趙秋月接過話頭:“若是這樣,老鴇就不隻是怕王紹發怒,她還怕自己這樓裡牽出更大的事來。”
“所以我們得給她一點錯覺。”張虎沉聲道,“讓她覺得,王紹這條線快壓不住了。”
蘇晴終於忍不住插話:“怎麼給?”
張虎看了她一眼,倒也沒嫌她煩,隻道:“先放風。”
“放什麼風?”
“放一條假的,但半真半假的風。”李詩韻反應極快,已經接了過去,“就說縣裡有人在查近來壓下去的私鹽案,而且查得不是鹽行,是傳話和接頭的地方。”
說到這裡,她抬眼看向張虎,唇邊輕輕一動。
“查到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醉春樓先慌。”
張虎看著她,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這兩人一來一回,屋裡另外三個人神色都各自變了變。
林婉兒心裡先是一沉,隨即又不得不承認,他們如今在這些事上的默契,確實越來越像一條線上的人了。
趙秋月雖不動聲色,指尖卻微微蜷了一下。
至於蘇晴,最直接,嘴已經先撇起來了。
“你們兩個現在說起話來,倒像一個腦子裡出來的。”
這話酸得明明白白。
可偏偏沒人理她。
張虎繼續往下說:“風放出去之後,再由柳如煙在樓裡往老鴇耳邊遞一句,說她手裡有些東西,若真逼急了,她誰也不替,先保自己命。”
林婉兒輕聲道:“這樣一來,老鴇就會怕。”
“怕她手裡真捏著能把整樓拖下水的東西。”趙秋月道,“也怕王紹一旦翻臉,先拿她來填。”
“對。”張虎點頭,“到那個時候,再給她一條路。”
“什麼路?”蘇晴這回又問。
李詩韻看了眼張虎,慢慢道:“讓她自己開價,把柳如煙賣出來。”
屋裡靜了靜。
蘇晴這回也聽懂了,眼睛一亮:“對啊!她既怕,又愛錢。隻要讓她覺得繼續留著柳如煙是顆炸雷,放人反而能拿一筆銀子脫手,那她多半會動心。”
“而且不能是我們直接去買。”張虎道,“得繞一道。”
趙秋月這回終於露出一點真正的認同:“總算沒昏頭。你若親自去醉春樓贖柳如煙,第二天全縣都知道你張虎為了個花魁砸銀子。到時李家那半年之約,也別想要了。”
這話說得不留情,卻正中要害。
張虎自然也明白。
所以他早想好了另一層。
“讓周掌櫃出麵。”
李詩韻眉梢輕輕一挑:“那個開雜貨綢緞的周胖子?”
“嗯。”張虎點頭,“他常去醉春樓,又和我們有往來,拿他做中間人最合適。明麵上,是他看中了柳如煙,想替外頭一位貴客先訂下人。至於那位‘貴客’是誰,不點名。”
這一步,算是又把自己藏住了一層。
醉春樓那邊就算真放了人,最先也隻會認到周掌櫃身上,不會立刻想到是劉家和張虎。
林婉兒聽到這裡,終於也慢慢舒了口氣。
“這樣便穩多了。”
“可還差一步。”趙秋月忽然道。
張虎看向她:“什麼?”
“差一個讓老鴇下決心的時機。”她淡淡翻著冊子,“光放風、遞話、開價,還不足以逼得她立刻放人。她這種人,會拖,會看風向,會兩邊都想吃。”
張虎沉默了片刻,心裡也知道她說得對。
老鴇若真有那麼好嚇,柳如煙也不會被困到今天。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出聲的蘇晴忽然輕輕“嘖”了一聲。
“那就讓她親眼看一場唄。”
眾人都看向她。
蘇晴被看得一挺腰,像是終於抓住一次自己能插上嘴的地方,語氣也比方纔更有底氣些。
“你們這些一個兩個不是會算賬,就是會看大局,可有些女人的心思,你們還真未必有我懂。”她說到這裡,見沒人打斷,便越說越順,“老鴇這種人,最怕的從來不是紙上的東西。她怕的是麻煩真的砸到眼前,砸得她連躲都沒處躲。”
她掰著手指頭道:“所以與其嚇她,不如讓她自己撞上一回。比如王紹喝了酒,在樓裡鬧一場,順帶當著她的麵,把她也罵進去了。她隻要真怕了,就會比誰都想把柳如煙這個禍根趕緊脫手。”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因為這話,竟真有幾分道理。
趙秋月先看了她一眼,難得沒刺,反倒淡淡道:“繼續說。”
蘇晴眼睛頓時更亮了。
“王紹不是色迷心竅麼?那就讓他更急些。柳如煙這些日子先釣著他,若即若離地吊著,讓他覺得快得手了。等風聲再一放、老鴇又開始心裡打鼓時,再故意叫他在樓裡撲個空。”
她說到這裡,自己都興奮起來了。
“男人一撲空,尤其是那種仗著家世橫慣了的,最容易發瘋。他一發瘋,老鴇就該真害怕了。”
這一步,便像是在張虎原本的盤算上,又補了一記最活的推手。
因為事情再怎麼謀劃,終究都還差一點“真正炸起來”的火候。而蘇晴這法子,就是去點那把火。
張虎聽完,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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