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英雄救美
簽契後的第三日，天還沒亮透，李詩韻就已經到了劉家。
她今日穿得比平時更利落些，一身淺灰青的窄袖長衫，外頭罩了件輕便披風，裙擺也收得乾淨，不像往常那樣層層疊疊。頭髮隻用一根玉簪綰住，耳邊垂著的小珠墜也換成了更簡素的白玉。整個人依舊清雅，卻少了幾分縣城小姐的精緻，多了點要出門辦事的幹練。
張虎剛從院裡練完拳回來，肩上還搭著汗巾，一進門便看見她。
“這麼早？”他問。
李詩韻抬眼看他，神色倒很自然：“今天要去北鄉看糧倉，總不能還踩著晌午出門。”
張虎眉頭微微一皺：“你要親自去？”
“自然要去。”李詩韻低頭理了理袖口，“契都簽了，銀子也要往裡壓了，我總得看看你說的那幾個糧倉、渡口和莊子到底是什麼樣子。光聽你說，不如親眼看一看。”
這話說得沒錯。
可張虎心裡仍舊不太踏實。
北鄉那邊離清河鎮不近，路上又有一段山道，平時送糧的車隊走慣了還好，像李詩韻這種從小在縣城裡養大的小姐，真去了那樣的地方，未必受得住。
“我陪你去。”張虎道。
李詩韻卻搖了搖頭。
“你今日不是還要去布行那邊見掌櫃麼？”她看著他，眼裡帶一點笑，“張少爺總不能什麼事都自己做。北鄉的路我已經問清楚了，帶兩個人，再讓劉家車夫跟著，不會出岔子。”
張虎沒立刻說話。
他知道，李詩韻不是那種一句“你別去”就會乖乖回頭的女子。她要看，她就是真的要去；而且越攔，她多半越要自己證明，她不是那種隻會坐在屋裡聽人回話的嬌小姐。
想到這裡，他隻得退一步。
“那你到了倉口，先看，不許亂走。”他沉聲道，“中午之前不回來，我就親自去接。”
李詩韻聽著這話，唇邊不由得彎了一下。
“知道了。”她輕聲道，“張少爺如今倒像我爹。”
“少拿話堵我。”
“我哪敢。”她眼裡笑意更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這一笑，原本利落的打扮都像柔了些，張虎心裡那點擔心卻沒因此散下去，反倒更深了一層。
可眼下時辰已不早，李詩韻也真要動身了。
她帶著丫鬟小荷和兩個李家帶來的短工出了門，劉家的老車夫趕著車跟在後頭，往北鄉去了。
偏院門口，林婉兒和趙秋月都看見了。
林婉兒輕聲道：“李小姐還真是什麼都敢親自去。”
趙秋月則冷冷道：“她若隻會坐在縣城閨房裡，也不會有今天這份氣度。”
蘇晴站在一旁，撇了撇嘴，本來想刺兩句，可見張虎臉色不怎麼好，到底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雖然最不喜歡李詩韻，可眼下也看得出來，這位李家小姐是真要把這筆生意做起來的。
北鄉的路，果然比李詩韻想的要難走。
前半程還好，到了後半段，官道漸窄，兩邊山勢也漸漸起來。推車軋過土路，發出吱呀聲，車輪不時陷進坑裡，晃得人骨頭都要散。
小荷臉色發白，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又趕緊縮了回來。
“小姐，這地方也太偏了。”
李詩韻扶著車壁，臉色也不算好，卻還是穩穩坐著。
“偏纔有得賺。”她淡淡道，“縣城那些鋪子人人都盯著，真正能把人脈和糧路鋪開的，反倒是這些別人嫌麻煩的地方。”
小荷聽不太懂，隻知道自家小姐這回是鐵了心要跟張虎做這筆買賣。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車總算到了北鄉糧倉。
那幾間倉房建在一處緩坡底下，旁邊就是一條水溝，再往遠處一點，是一排新收過的田。位置不算顯眼，可若真把附近幾處田和水路連起來，這地方確實能做成一處小小的中轉倉。
李詩韻下車後，先繞著倉房看了一圈，又進到裡頭，親手摸了摸倉板和存糧口，神色越來越認真。
她不是裝樣子。
看倉就是看倉，連地上潮不潮、屋樑透不透風、倉門鎖得緊不緊這些細處都一一看了。
陪著她來的兩個短工起初還當這位小姐隻是走個過場，後來見她問得細，竟也不敢敷衍了。
“這邊秋天潮氣大。”其中一個說，“若不把通風口再開大些，明年新糧進來容易悶。”
李詩韻點了點頭，把這事記在心裡，又問：“水路呢？若真走船，從這兒到清河鎮，要多久？”
“順水半日，逆水得一天。”
“那車路呢？”
“車路要快些，但逢雨就不好走。”
李詩韻一邊問，一邊低頭在本子上記。陽光從倉門外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襯得那截脖頸越發細白。她認真時眉心會輕輕攏起一點，叫人一看便知道，她是真的把這事放進了心裡。
陪著來的老車夫都忍不住感慨：“李小姐到底是李家出來的人，看東西比旁人細得多。”
李詩韻隻是笑了笑，沒有接這句。
可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倉門口已闖進來七八個陌生漢子，個個短打裹身，腰間別著刀，臉上帶著一股子匪氣。
為首那個滿臉橫肉，一眼掃過屋裡幾人，目光很快就落到了李詩韻身上。
他先是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
“喲，這窮地方還藏著這麼個水靈妞兒。”
小荷嚇得臉都白了，往李詩韻身邊一縮。
那兩個短工也立刻變了臉色，連老車夫都倒退了半步。
“你們是什麼人？”李詩韻壓下心裡的驚意，冷聲問。
那匪首哈哈一笑：“什麼人？自然是拿命討飯的人。今兒本來隻想來這邊摸點糧，沒想到還能撿著個大便宜。”
他說著，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李詩韻身上掃了一圈。
李詩韻今日穿得雖利落，可那種大家小姐養出來的秀雅和體麵，根本不是布衣粗裝能蓋住的。她越鎮定，反倒越襯得那股子清貴味兒重，看得這些粗漢子眼都直了。
“把糧和銀子留下，人……我帶走。”匪首舔了舔嘴角，“正好回山裡做個壓寨夫人。”
這句話一出，小荷差點哭出來。
李詩韻臉色也一下冷了，指尖卻微微發緊。
她再有主見，也終究是個年輕姑娘，哪裡真遇到過這種場麵？
“你敢。”她強撐著開口，“我爹是李員外，你若動我——”
“李員外？”那匪首眯了眯眼，隨即竟笑得更狠，“原來還是個有來頭的。那更好，帶回去，李家還能送銀子來贖人。”
屋裡氣氛一下綳到了極點。
兩個短工想攔，剛往前一步，就被那群人抬腳踹翻在地。老車夫也被一把推開，撞在門邊，疼得直抽氣。
匪首大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抓李詩韻。
李詩韻下意識往後退，可倉裡就這麼大，哪裡退得出去？她心裡第一次真正生出寒意，臉色也有些發白。
偏偏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住手！”
這一聲又沉又猛，像平地裡炸了個悶雷。
屋裡所有人都下意識一震，齊齊朝門外看去。
隻見倉門口逆著光，站著一個高大身影。
肩背寬闊，手裡提著一根趕車用的粗木棍，眼神沉得嚇人，不是張虎還能是誰？
李詩韻一見他，原本死死壓著的那口氣，竟一下鬆了半分。
“張虎——”
她這一聲叫得並不大，卻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和依賴。
張虎聽見這聲，眼裡的火一下就燒得更厲害了。
他本來在布行那邊看賬，越到晌午越心裡不踏實，總覺得李詩韻去北鄉這事不對。後來實在坐不住，索性騎了馬往這邊趕。誰知剛到坡下，就遠遠看見倉門口停著幾匹陌生馬，又聽見裡頭動靜不對。
這一進來，果然撞上了。
“放了她。”張虎盯著那匪首，聲音低得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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