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千金登門
自那日之後,李詩韻竟真的又來了。
而且來得很快。
第二天午後,張虎正在偏院裡和趙秋月對一份新收水田的租契,小廝便又匆匆跑了進來。
“少爺,李小姐來了。”
屋裡一下靜了靜。
趙秋月原本還在撥算盤,聽見這一句,指尖微微一頓,卻很快又把那粒珠子撥了回去,臉上看不出什麼。可那一下細微停頓,張虎還是看見了。
“請進來吧。”他沉聲道。
小廝應聲出去,不多時,院外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李詩韻今日沒穿上回那身淺青披風,而是換了件湖藍色綉銀紋的長裙,外頭隻罩了件月白紗衣。顏色清淡,卻更襯得她膚色瑩潤。她的衣裳從來不花哨,樣式也端莊,可越是這樣,越顯得人氣質好。裙擺曳地時,像春水輕輕拖過青石板,連進門的動作都帶著一種大家小姐纔有的從容。
她今日髮髻挽得比上回更低些,耳邊垂著一對小巧珍珠墜子,一走一動,輕輕晃著,襯得脖頸越發修長細白。若隻論顏色,她或許不如蘇晴那樣鮮,不如林婉兒那樣柔,也沒有趙秋月那種逼人的冷,可她站在那裡,自有一種誰都壓不過去的清雅和體麵。
“張少爺。”她含笑見禮,“我又來叨擾了。”
張虎看著她,心口還是不由自主地輕輕一動。
上回李詩韻登門,他還隻當是一場巧合,可如今她第二次來,而且來得這樣自然,便分明不是巧合了。
“李小姐客氣,請坐。”張虎道。
李詩韻目光輕輕一掃,也看見了桌上的田契和賬冊,眼底笑意便更深了些。
“看來我來得不算巧。”她說,“少爺正在忙正事。”
“無妨。”張虎把賬冊合上一半,“李小姐今日來,是有事?”
李詩韻點了點頭,倒也不繞彎子。
“家父前些日子聽說你收了城西那二十畝水田,又開了虎記布行,回去後同我說了幾句。”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故意留了個話頭,“他說,你這步子邁得很穩,也很準。”
這話一出,連趙秋月都抬眼看了她一回。
李員外是什麼人?
縣城首富,手裡生意做到縣裡各個行當,眼光極毒。能得他一句“步子邁得很穩”,已算是極高的評價。
張虎心裡也明白這一點,語氣便更穩了些:“李員外過獎了,我也隻是摸著石頭過河。”
“摸著石頭,能摸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李詩韻看著他,“所以我今日來,是想替家父帶個話。”
“什麼話?”
“若張少爺願意,日後在糧食、布匹這些生意上,李家和劉家未必不能走得近些。”她輕聲道,“不是並鋪,也不是吞掉誰,隻是往來上多照應幾分。你有人脈地氣,李家有銀錢路子,未嘗不能互利。”
這話說得極穩。
既沒有擺出高高在上的施捨,也沒有故意說得太低,反倒像是在平等地談一樁生意。
張虎心裡微微一震。
這不是小事。
而且,這也絕不隻是“帶個話”這麼簡單。
李詩韻會親自來跑這一趟,本身就已經說明很多東西了。
屋裡安靜片刻後,趙秋月終於開口:“李小姐這意思,是想先試試劉家的成色?”
她語氣仍舊冷,眼神也平平的,可話鋒卻很利。
李詩韻聞言,並不閃躲,隻輕輕笑了笑。
“大姨太說得也沒錯。”她看向趙秋月,神色很穩,“做生意本就要先試。隻是我試的,不隻是劉家的成色,也是張少爺這個人。”
這一句話,算是把所有人的心思都點破了。
偏院裡頓時更靜。
張虎看著她,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
林婉兒若在這裡,多半會先柔柔地把話圓回來;蘇晴若在這裡,怕是早已經跳起來陰陽怪氣了。可李詩韻就是這樣,她說起話來仍舊溫和得體,卻偏偏坦蕩,坦蕩得讓人沒法輕看,也沒法小覷。
趙秋月看了她片刻,淡淡道:“李小姐倒是直白。”
“有些話,不如說在前頭。”李詩韻微微一笑,“總好過彼此猜來猜去。”
張虎聽到這裡,心口那股說不清的熱意便更明顯了。
他從前接觸的女人,不是溫柔依附,就是強撐冷硬,再不然就是嬌氣黏人。像李詩韻這樣,把欣賞、試探、合作、打量都擺到明麵上,卻又一點都不叫人厭煩的,還是頭一個。
“既然李小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張虎也慢慢坐直了些,“那我也不繞彎子。劉家如今還在收口子,很多地方未必穩得住。李家若真想合作,我自然願意;可若隻是想看看我這個人值不值得扶一把,那我也隻能說——現在恐怕還得再等等。”
這話出口,連趙秋月都微微挑了下眉。
因為張虎這話說得比從前高明得多。
既沒有被李家一句“照應幾分”便沖昏頭,也沒有因為自覺身份低就急著低頭,反而知道什麼時候該接,什麼時候該穩住。
李詩韻眼裡的笑意,便更深了。
“好。”她點點頭,“那我就等一等。”
這一句答得極輕,卻像是當真把“等一等”聽進去了。
這一日,李詩韻沒急著走。
她坐在偏院裡,和張虎從水田說到糧行,又從虎記布行說到縣裡幾家老商號的虛實。她懂得確實不少,不是那種隻在書上看過點門道便出來賣弄的姑娘,而是真正聽得多、記得住,也能從旁人的話裡迅速抓住要緊地方。
更難得的是,她並不會因為張虎不懂某些場麵規矩就露出輕視。
相反,她看見張虎在具體買賣上的敏銳時,眼裡的欣賞幾乎越來越藏不住。
“所以你收那二十畝地,不隻是為了並莊?”她問。
張虎點頭:“並莊是其一。其二,是我想把那一片的水路和車道也一併握在手裡。以後糧食真做大了,光有地不夠,還得有路。”
李詩韻微微一怔,隨即竟笑了。
“原來如此。”她看著他,“我還以為你隻是想吃下現成收成,沒想到你已經在想後頭的運路了。”
張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樑:“我也就是瞎想。”
“這若也算瞎想,”李詩韻輕聲道,“那許多做了十幾年買賣的人,怕都該去牆邊站著了。”
這句話一出,張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而這一笑,屋裡的氣氛便更輕了些。
院外的風吹進來,捲起桌上一頁契紙,又緩緩落下。李詩韻抬手替他按住那張紙時,指尖恰好離張虎手背不過半寸,兩人都頓了頓,誰也沒真碰上,氣氛卻像忽然變得微妙了。
她先把手收了回去,唇邊卻還帶著笑。
張虎低頭看了眼那張紙,又抬眼看她,心口那股熱,便在這一來一回裡慢慢燒起來了。
這種感覺很陌生。
不是後宅那種貼在身上的熱,不是閨房裡壓不住的欲,而是一種更慢、更輕,卻更叫人心發癢的惦念。
像是隻憑幾句話,幾次對視,幾次彼此看透對方心思的來回試探,就已經足夠讓人往前走一步了。
可偏偏,這一步還沒走出去,後院的人就已經先坐不住了。
午後,蘇晴先來了。
她原本隻是想來偏院看看張虎是不是在,誰知剛走到門邊,就瞧見屋裡坐著個生麵孔姑娘。她腳步當即一頓,隨即臉上的笑意就淡了幾分。
再仔細一看,還是李詩韻。
蘇晴心口頓時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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