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的目標
院裡一時靜得很。
小廝那句“李員外家的千金,名叫李詩韻,要見您”,像一顆石子落進了水裡,頓時把屋裡的氣氛都打亂了。
蘇晴最先皺起眉:“李員外家的千金?她來見少爺做什麼?”
林婉兒也微微一怔,眼神裡多了點思量。
唯獨趙秋月先回過神來,淡淡道:“既然是李家的人,便不能怠慢。請進來吧。”
小廝應了一聲,轉身便跑了出去。
蘇晴卻已經不高興了,低聲嘟囔道:“一個千金小姐,跑到咱們劉家後院來見男人,也不嫌奇怪。”
趙秋月冷冷掃了她一眼:“你若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蘇晴被她噎了一句,心裡更不舒坦,可到底沒再吭聲。
張虎站在桌邊,眼神卻慢慢沉了下來。
李員外他知道。
縣城首富,米行、鹽鋪、綢緞莊、酒樓,樣樣都有份,手裡銀錢厚得很。這樣的人家,平日和劉家雖有些生意往來,卻一直高高在上,不大看得起鎮上這些老地主。如今他女兒突然登門,絕不可能隻是來串門這麼簡單。
片刻後,院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不急,不亂,帶著一種極有分寸的從容。
張虎抬眼看去,便見一個年輕姑娘由丫鬟陪著,從院門外緩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淡月白綉蘭花的長裙,外頭罩了件淺青色薄披風,衣料並不張揚,卻一眼就看得出是上等貨色。那裙擺隨著步子輕輕拂動,像水紋一樣散開,襯得她整個人越發清雅。她身量高挑,卻不單薄,腰身細而勻,肩背也直,走路時脊背挺得恰到好處,一看便是從小被規矩和教養養出來的大家小姐。
再往臉上看,眉目秀雅,膚色瑩白,唇邊帶著一點極淺的笑意,不熱不冷,像春日裡剛開的第一枝玉蘭,乾淨,安靜,卻又叫人移不開眼。
和林婉兒的溫柔、趙秋月的清冷、蘇晴的明艷都不同。
她身上那股氣,是書香、是教養,也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從容。
張虎心裡幾乎是瞬間閃過一句話——
這纔是真正的大家閨秀。
李詩韻進院後,先朝屋裡輕輕福了一禮。
“詩韻見過張少爺。”
她聲音不大,卻清清潤潤的,像玉珠落盤,不疾不徐,聽在人耳裡格外舒服。
張虎這纔回過神來,忙道:“李小姐客氣了,請坐。”
李詩韻抬眼看向他。
這一眼很平靜,卻也不避閃。她顯然也在打量張虎。
眼前的男人與她原先想象裡的不同。
她早就聽說過張虎的名字——一個原本隻是劉家長工的男人,竟憑著劉老爺一紙遺囑,硬生生坐上了劉家主位。最初她聽到這些時,隻覺得像坊間傳奇,不免帶幾分好奇。可真到了眼前才發現,這人並不粗鄙,更不輕浮。相反,他站在那裡,肩背寬闊,眉眼沉穩,身上還帶著一種從泥地裡踩出來、卻已經開始往上生長的硬氣。
那不是讀書人的文雅,也不是世家子的風流。
卻別有一種叫人不能輕看的味道。
李詩韻心裡微微一動,麵上卻仍舊從容,隻輕輕坐下了。
這一坐下,屋裡的位置便有些微妙。
三位姨太太都還在旁邊,偏偏新來的這一位,又明顯不是普通客人。
蘇晴先忍不住,笑了一聲:“李小姐平日該是在縣城裡賞花聽曲的人,怎麼忽然想到來我們這小地方了?”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帶刺。
李詩韻卻像沒聽出來似的,隻溫溫一笑:“早聽聞張少爺近來接連收地、開新商號,鎮上人人都在說他的事。我好奇得很,便想來親眼看看。”
這話一出,算是把來意挑明瞭一半。
她就是為張虎來的。
蘇晴臉色頓時更不好看了。
林婉兒卻在一旁輕輕看了李詩韻一眼,心裡暗暗生出一點警覺。這個姑娘說話不急,神色也柔,可分寸拿捏得極穩,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人。
趙秋月最冷靜,隻淡淡道:“李小姐訊息倒靈。”
“不是我訊息靈。”李詩韻抿唇笑了笑,“是張少爺近來確實出名。長工變地主,還能把劉家這麼快穩下來,別說鎮上,就連縣城裡也有人在議論。”
這話落到張虎耳裡,心口微微一震。
他這陣子聽多了誇,也聽多了酸,可從這樣一位真正的千金小姐口中聽見,感覺到底不一樣。
因為她不是在湊熱鬧。
她是真在看他。
張虎沉默片刻,才道:“李小姐過獎了。我不過是被逼到這一步,不得不往前走罷了。”
李詩韻看著他,眼裡卻浮起一點更深的興趣。
旁人若遇上這種場麵,多半要麼誇誇其談,要麼故作謙虛。可張虎這句話,不算漂亮,卻很真。
“被逼著走,能走成這樣,也不容易。”她輕聲道。
這一下,連趙秋月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這位李家千金,不隻會說場麵話。她是真會說到人心裡去。
張虎也不知為何,被她這樣一說,心裡竟莫名有點發熱。他原以為這種大家小姐見了自己,不是高高在上地審視,就是客客氣氣地敷衍。可李詩韻沒有。她看他的目光乾淨、認真,像真把他當成了一個值得坐下來聊一聊的人。
這種感覺,對張虎來說很陌生。
幾人坐著說了一會兒話,氣氛慢慢順了些。
李詩韻問起新開的“虎記布行”,問他為何想到接布莊,又問他收城西那二十畝水田時,是不是早已算好了會和自家莊子連成一片。她問得不算多,卻句句都問在點子上,顯然不是單純為了客套。
張虎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被她一問一答地帶著,倒也漸漸放開了。
“布莊那塊,我起初也沒想那麼遠。”他說,“隻是覺得,守著老爺留下的家底不夠。總得弄點自己的東西出來,別人才會真正服我。”
李詩韻聽完,眼裡便多了點光。
“這話說得好。”她看著他,“人若一輩子隻守成,就永遠隻能活在別人影子裡。張少爺既已走到這一步,自然不該隻守著劉家老底。”
這一句,幾乎把張虎心裡剛生出來沒多久的念頭都點透了。
他抬眼看她,一時竟不知說什麼。
林婉兒在旁邊聽著,心裡已經隱隱有些發緊。
她最明白,男人會被什麼吸引。年輕顏色是一時的,溫柔體貼能留人,賬房家業能立威,可像李詩韻這種“懂他在想什麼”的姑娘,對張虎這樣剛開始往更大天地裡走的人來說,殺傷力反而最大。
趙秋月顯然也看出來了,眼神雖仍冷著,指尖卻已經不自覺在茶盞邊上輕輕點了一下。
唯獨蘇晴最沉不住氣。
她看著李詩韻那副從容樣子,越看越煩,忍不住插話道:“李小姐好像很懂生意?”
李詩韻並不惱,隻淡淡笑道:“家父做買賣,我自小耳濡目染,多少聽過一些。”
“聽過一些,就能和少爺聊這麼久。”蘇晴扯了扯嘴角,“看來李家的小姐,果然不一般。”
這話裡酸意已經很重了。
張虎眉頭一皺,剛想開口,李詩韻卻先輕輕放下了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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