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後宮初成
這一日之後，劉家後宅算是徹底熱鬧起來了。
蘇晴最先藏不住。
她年輕，臉皮也比旁人厚，得了張虎一點真甜頭，便恨不得寫在眉梢眼角上。第二天還能勉強收著，到第三天，便已經開始明著往偏院跑，早上送湯，午後遞茶，晚上還要借著“怕黑”或者“有話說”來磨一磨。
她本就生得鮮亮，穿衣也最會挑顏色。今兒一身桃粉，明兒一身水紅，腰間軟絛一束，越發襯得她腰細腿長，走起路來裙擺輕晃，整個人像枝剛開足了的花，鮮得晃眼。
可她這樣一鮮，林婉兒和趙秋月心裡便都更不是滋味。
林婉兒嘴上不說，手上卻更勤了。
張虎要看的賬，她先替他理；張虎要見的掌櫃，她先幫著琢磨哪幾個能用、哪幾個得防；就連飯菜湯水，她也暗暗換著花樣做。她本就溫柔，細處最會照料人，這一認真起來，更顯得貼心。
至於趙秋月，則是另一種路數。
她依舊冷，依舊話不多，平日裡還是坐在賬房後頭撥算盤、翻賬冊，彷彿什麼都沒變。可張虎這邊若有鋪麵、田契、莊子上的要緊事，她一句都不會落下。她不和人爭嘴，也不去偏院送什麼湯水，隻是一筆一筆，把劉家的底子和門道慢慢都交到了張虎手裡。
三個人，三種性子。
一個黏，一個柔，一個冷。
卻偏偏都把心思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起初張虎還想著裝糊塗，能拖一日是一日。可拖了幾天之後，他就發現再這麼下去不行。
前廳吃飯時，蘇晴會搶著給他夾菜，夾完還要甜甜叫一聲“少爺”；林婉兒雖不和她搶，卻會安安靜靜把張虎愛吃的那道菜挪近些；趙秋月嘴上不說什麼，可一旦蘇晴鬧得過了，她冷冷一個眼神壓過去，連屋裡的氣都能跟著沉三分。
這一來二去，連下人們都開始學會看臉色了。
誰都知道，如今劉家真正當家的人是張虎；可這後宅裡，最難伺候的，也正是圍著他轉的這三位姨太太。
這一晚，張虎終於把三人都叫到了偏院。
屋裡點了燈，桌上擺著一壺熱茶，氣氛卻算不上輕鬆。
林婉兒先到，仍是一身素凈，坐下來時安安靜靜的，隻是眼神落在茶盞上，並不多看旁人。趙秋月隨後進來，石青褙子，神情冷淡，進門後一眼掃過，便坐到了靠窗那邊的位置，整個人像一柄收著鋒的冷刀。最後來的自然是蘇晴，她今日穿了件杏色繡花夾襖，腰間係著細細的流蘇，進門時還特地看了張虎一眼，眼裡那點親近幾乎藏不住。
三個人都到了，屋裡反倒更靜。
最後還是張虎先開口。
“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說個規矩。”
蘇晴先眨了眨眼：“什麼規矩？”
張虎看著三人，語氣沉穩：“從今天起，後宅裡不許再這樣明著較勁。”
這句話一落，三個人神色都各自微微一動。
蘇晴第一個不服：“我什麼時候較勁了？”
趙秋月淡淡瞥她一眼：“你若不較勁，滿院子的丫鬟都該瞎了。”
蘇晴臉一紅，正要回嘴，張虎已經先抬手壓了壓。
“先聽我說完。”
屋裡又靜下來。
張虎繼續道：“你們各有各的性子，我都知道。婉兒溫柔，秋月能掌事，蘇晴……雖鬧騰些，可也不是沒心。可如今劉家還沒真正穩下來，外頭劉明和王福那口氣沒嚥下去，鋪子、莊子、田契、賬房，哪一樣都還得我去收攏。你們若再在屋裡頭這樣鬧，我外頭的事就更沒法做。”
這幾句話說得不算重，卻很實。
林婉兒最先低下頭，輕聲道：“是我不好，近來心不夠靜。”
蘇晴張了張嘴，本想說點什麼，可一看張虎臉色，到底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悶悶道：“我也沒真想鬧。”
唯獨趙秋月沒急著開口，隻看著張虎，像在等他後頭的話。
張虎果然繼續道：“所以我想把規矩先立下來。”
“什麼規矩？”這回問話的是趙秋月。
張虎沉了沉聲，道：“輪著來。”
蘇晴一愣：“什麼叫輪著來？”
張虎看了她一眼：“白日裡，誰有事說事，別總纏著；夜裡，也別再你爭我搶。往後我自有安排，誰那邊該去，我心裡有數。你們都安生些，別再拿這些事較勁。”
這話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屋裡靜了一瞬。
蘇晴臉上先是一熱，隨即又有點委屈：“那你要是老不來我這邊怎麼辦？”
這話一出，連林婉兒都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下。
趙秋月則輕輕冷笑了一聲：“你倒真敢問。”
蘇晴被她笑得臉更紅，卻也不服輸：“我問怎麼了？他自己說要立規矩，我當然得聽明白。”
張虎看著她，倒也沒發火，隻道：“既然說了有數，就不會偏著誰、冷著誰。你若信不過我，現在就可以說。”
這一句一落，蘇晴頓時沒話了。
她最怕的，原本也就是被晾著。如今張虎親口說“不會偏著誰、冷著誰”，她心裡那點不安便已經散了大半。於是她抿了抿唇，輕輕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林婉兒這時才柔聲道：“這樣也好。總好過一天到晚為了幾句閑話亂了心。”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可心裡其實也是鬆了一口氣的。她最怕的不是多一個蘇晴，而是後宅亂成一鍋粥，把張虎的心和勁頭都拖住。
趙秋月坐在一旁，沉默片刻，也終於淡淡開了口：“你能立規矩，是好事。可規矩立了，就得人人都守。若誰壞了規矩，我不會留情麵。”
這話雖冷，卻也算是認了。
張虎看著三人，心裡也稍稍定下來些。
他伸手給三人各倒了一盞茶：“既然都沒異議，這事就這麼定了。”
林婉兒第一個伸手接過茶盞。
趙秋月也接了，隻是神情仍舊淡淡的。
蘇晴最後才接，接過時還不忘輕輕瞪張虎一眼，像是在說“以後你可不許騙我”。可那眼神裡到底少了之前的鬧騰，多了點服軟的意思。
這一杯茶喝下去，後宅這口氣，算是暫時順了。
後宅這邊剛定下，張虎便把心重新拽回了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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