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故意冷落
第二日一早，蘇晴醒得很晚。
她昨夜翻來覆去，幾乎沒怎麼睡著。閉上眼，是張虎坐在桌邊翻賬的樣子；睜開眼，還是他那句“你想要什麼”。
越想，心裡越亂。
偏偏她又不是那種肯老老實實承認自己心亂的人。到了天亮，硬是把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全壓下去，對著鏡子梳妝時還故意哼了兩句小曲，像是昨日下午去偏院丟臉的不是她一樣。
“把那件杏紅色的褙子拿來。”她對丫鬟道。
丫鬟忙把衣裳遞過去。
蘇晴今日顯然是精心挑過的。杏紅色最襯她這個年紀，既鮮，又不俗，領口和袖邊都綉了細細的纏枝花，往身上一套，越發顯得她膚白腰細。她骨架輕，胸脯卻飽滿，腰肢一束便顯得更窄，走起路來裙擺輕搖，自帶一股年輕女人纔有的活氣。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心裡總算稍稍順了些。
“我倒要看看，”她輕輕哼了一聲，“他還能裝到幾時。”
前廳裡，早飯已經擺好。
林婉兒先到了，照舊一身溫柔顏色，今日穿的是件淡青色夾襖，外頭罩著月白披帛，整個人看著像春水似的安靜。趙秋月稍後進門，仍舊是冷色衣衫，石青褙子，烏髮挽得一絲不亂，眉眼也還是那樣冷。
唯獨蘇晴，一進門便像把春色都帶進來了。
她故意在門口頓了頓，才扶著門框進來，眼神若有若無地往外頭一掃，像是在等誰。
不多時，張虎也到了。
他今日穿了件深灰短褂，腰間束得緊，肩背越發顯得寬闊。經過這陣子的事，他眉眼裡的粗莽已經收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下來的穩。人還是那個人，可再不是先前那個任人拿捏、隻會幹力氣活的長工了。
蘇晴一見他，心口便輕輕一跳。
可她麵上還裝得若無其事，笑吟吟道：“少爺今日來得倒早。”
張虎看了她一眼，隻淡淡“嗯”了一聲，便坐下了。
沒有多看，也沒有多問。
蘇晴臉上的笑意頓時就有點掛不住。
她昨天回去後，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半夜，總覺得張虎至少會和她多說兩句，畢竟她都把話挑到那份上了。可眼下這一聲不鹹不淡的“嗯”，像是又把她當成了無關緊要的人。
那股不服氣，頓時又湧了上來。
飯桌上，趙秋月說起賬房裡的事，張虎聽得認真，偶爾還會問一兩句。林婉兒也在旁邊輕聲補幾句，三個人的話來來回回，雖不顯得多親近，卻明顯已成了一股勁。
蘇晴坐在一旁，越看越不是滋味。
她原本最看不起張虎，如今卻偏偏最受不了自己被晾著。
終於，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少爺，這幾日你不是看賬，就是去二姐姐院裡，怎麼，偏院就這麼忙，連跟我說句話的工夫都沒有？”
桌上一靜。
林婉兒微微抬眼，趙秋月則連眼皮都沒動。
張虎看向蘇晴，語氣還是平平的：“你若有正事，就說。若沒有，我也沒什麼可聊的。”
這一下，比直接給她冷臉還難堪。
蘇晴的臉一下就紅了，咬了咬唇，勉強笑道：“我不過隨口一說，少爺何必這樣認真。”
“我近來本就忙。”張虎道，“你院裡的事若缺人手，就去找王福。不必來我這兒繞彎子。”
說完，他便轉頭繼續問趙秋月一筆糧價折損的事，再沒多看蘇晴一眼。
蘇晴坐在那裡，隻覺得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連筷子都拿得不順。
她這樣年輕，這樣鮮亮，往常隻要略微低頭撒個嬌，男人們總會多看她一眼。偏偏到了張虎這裡，她像個擺設似的，連一句敷衍都懶得給。
越是這樣，她心裡那點不甘就越重。
飯後，眾人散去。
蘇晴沒有立刻回房，而是在迴廊裡故意磨蹭了好一陣。她心裡憋著一口氣，越想越不服，最後索性一甩帕子，直接又往偏院去了。
丫鬟跟在後頭，小心翼翼道：“三姨太，您昨兒纔去過，今天又去，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蘇晴回頭瞪了她一眼，“我去哪裡，還要看別人臉色？”
丫鬟不敢再說。
等到了偏院，張虎正在院中和一個掌櫃說話。
蘇晴腳步一頓，忽然就放緩了。
她原本隻是心裡不服，想再來討個麵子，可真看見張虎站在廊下，背著手聽掌櫃回話的樣子，心裡卻又莫名有些發虛。
男人站在那裡，肩背挺拔，腰身結實，哪怕隻是穿著最尋常的深色短褂，也壓不住那副高大健壯的輪廓。昨日她湊得近了，沒敢多想，今兒隔著幾步再看，才忽然覺出些別的味道來。
這個人，的確和從前不一樣了。
也難怪……
她剛想到這裡，便猛地把念頭壓了下去，隨即揚聲道：“少爺。”
張虎回頭看見是她，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卻也沒說什麼，隻先把那掌櫃打發走了。
等人一走，院裡便隻剩下他們兩個。
“又有事？”張虎問。
蘇晴故意笑道：“沒事就不能來？”
張虎沒接，隻看著她。
蘇晴最煩他這副模樣，像什麼都看透了，偏偏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肯給。她心裡一惱，索性越發往前走了兩步。
今天天氣暖，她那件杏紅色褙子穿得比早上還鬆些，裡頭月白小衣若隱若現，胸前起伏也隨著呼吸更明顯。她本來就是故意的，故意穿鮮亮些，故意往他麵前晃，好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塊木頭。
可張虎隻是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你到底有什麼事？”他又問了一遍。
蘇晴差點被他氣笑。
“少爺。”她咬著牙，仍舊笑著，“你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我為什麼要躲你？”
“那你為什麼總對我這個樣子？”蘇晴盯著他，聲音也帶了點氣，“二姐姐來找你，你說話溫聲溫氣；大姐姐來找你，你什麼都聽。到了我這兒，不是冷臉就是趕人。怎麼，我就這麼招你煩？”
張虎看著她，語氣仍舊不重：“你若想聽真話，我就告訴你。”
蘇晴一怔：“你說。”
“因為你不是真來幫我。”張虎道，“你來，是好奇，是試探，是不服。你連自己想要什麼都沒想明白，我為什麼要順著你？”
這一句像針一樣，紮得又準又狠。
蘇晴臉色頓時變了。
她最恨別人看穿自己，可偏偏張虎這回一句都沒說錯。她過來，確實不隻是想幫誰，也不是真想站隊。她就是不服，不服前兩個女人一個個都往張虎那邊偏，也不服自己竟然也會對這個泥腿子起心思。
可這些話被這樣當麵點破，她哪裡還掛得住臉。
“誰說我不想幫你？”她咬著牙道。
“那你能幫我什麼？”
“我……”蘇晴一時語塞。
她會什麼？
她不像林婉兒會安撫人心，也不像趙秋月懂賬懂局。她會的，不過是看人臉色、說幾句漂亮話、在男人麵前賣賣乖。可偏偏這些，她最得意的東西，在張虎麵前像是半點用都沒有。
張虎見她答不上來，也沒繼續逼，隻道：“你回去吧。等你哪天真想明白了，再來跟我說話。”
說完，他轉身便要進屋。
蘇晴這回是真急了，幾步追上去，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站住！”
張虎停下，回頭看她。
蘇晴抓著他袖子，臉上又氣又急，眼尾都紅了一點。她今日打扮得明艷，偏偏這副表情一出來，倒顯得有幾分委屈，像隻張牙舞爪卻又真受了氣的小狐狸。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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