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試探
午後的日頭懶洋洋地照在廊下，風倒不大，院子裡安靜得很。
張虎坐在偏院裡看賬。
桌上攤著兩本舊賬，一本是糧行的舊簿，一本是外頭鋪麵往來的流水。他這陣子被賬房那一遭逼得狠了，眼下雖還遠談不上熟，可至少已經不再見著數字就頭疼。林婉兒替他挑過幾本最該先看的，又把幾個最常見的名目都在邊上替他做了記號，倒叫他看起來順手不少。
他正低頭翻頁，院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不急，帶著點刻意拖長的裊娜，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又像是專門踩著節奏往人心口上走。
張虎皺了皺眉，抬起頭。
來的是蘇晴。
她今日穿了件水紅色綉折枝花的褙子，裡頭襯著月白小衣，領口收得不算低，卻偏偏因為她身子纖細，鎖骨那一截顯得格外分明。腰間一條細細的軟絛束著，愈發襯得腰肢窄，走動時裙擺輕輕擦過腿邊，帶著股年輕姨太太特有的鮮亮勁兒。
她本就是三個女人裡最年輕的那個，臉嫩，眼活，身段也輕，站在院門口時像一枝帶露的桃花。隻是那雙眼裡太多機靈，便叫這份嬌俏裡又摻了點不安分。
“少爺。”她笑吟吟開口，“我沒打擾你吧？”
張虎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平：“有事？”
蘇晴也不惱，扭著身子進了院，走到桌邊時故意探頭看了一眼：“又在看賬？你這些日子倒真像換了個人。”
張虎把賬冊合上一半，沒讓她看得太清楚：“你來做什麼？”
“我就不能來？”蘇晴拖長了調子，順勢在他對麵坐下，“你這偏院，如今二姐姐來得，大姐姐也來得，偏我來一趟，就像稀奇事了。”
這話一出口，院裡氣氛就微微變了。
張虎抬眼看她，神色沒什麼波動：“你有話直說。”
蘇晴本就是來試探的，也不想一上來就把話挑明，便托著腮笑道：“我能有什麼話？不過是看少爺近來忙，想來看看你。再說了，咱們同住一個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你總不能隻跟二姐姐說話，不理我吧？”
她說著，身子微微往前傾了些。
那水紅色衣襟便順著動作起了點褶，襯得頸項更白，胸口起伏也更顯眼。她知道自己年輕，也知道自己哪點最能勾人，所以這些小動作做起來幾乎是本能。
換做平日裡的那些男人，早該順著她的話接下去了。
可張虎隻是看著她，半晌才道：“你若是來看熱鬧的，看完就回去。若是想挑事，也省省。”
蘇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原本就帶著點不服來的，眼下見張虎這麼不留情麵，心裡更堵得慌。可她到底不是會輕易敗下陣的人，眼珠一轉，反倒笑得更嬌了。
“少爺這話說得，我在你心裡就這麼壞？”她輕輕嘆了口氣，故意露出點委屈神色，“我承認，我平時嘴快了些，可真說起來，我也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怎麼二姐姐溫溫柔柔地同你說話，你就有耐心；我一來，你就像防賊似的？”
張虎皺了皺眉。
“蘇晴。”
“嗯？”
“你到底想說什麼？”
蘇晴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卻有點涼。
“我想說，少爺如今還真是搶手。”她慢悠悠道，“二姐姐圍著你轉，大姐姐也處處替你撐話。你一個從前在地裡扛鋤頭的人，怎麼忽然就這麼招人喜歡了？”
這話已經挑得很明顯了。
張虎眼神一沉：“你盯著誰了？”
“我可沒盯。”蘇晴立刻否認，嘴角卻還帶著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我隻是眼不瞎。大姐姐最近看你的眼神不對，少爺不會自己都沒發現吧？”
屋裡靜了下來。
風從院口吹進來，把桌上賬頁掀起一角，又慢慢落下。
張虎盯著她，聲音低下來：“有些話，不該亂說。”
“亂說？”蘇晴揚了揚眉，“我若真是亂說，你急什麼？”
這一句，終於把火點著了。
張虎“啪”地一聲按住賬本，起身就要走。蘇晴見他要走，反倒先急了，連忙站起來去攔。她本意隻是想試探，可真見張虎一句都不肯多說，心裡那股不服反而更旺了。
“你站住。”
張虎停下，低頭看她。
蘇晴被他這樣一看，心口竟莫名跳了一下。她以前隻把張虎當個粗人，哪怕後來他被立成繼承人，她心裡也總帶著幾分看不上。可這陣子他學賬、管事、壓王福，整個人已經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尤其此刻這樣沉著臉站在她麵前，那股壓人的氣勢竟比府裡許多自詡體麵的男人還更真些。
她原本到嘴邊那些陰陽怪氣的話，忽然就變了味。
“我不是來找你吵的。”她低聲道。
張虎沒接。
蘇晴看著他，索性把心一橫，往前走了半步：“我隻是好奇。二姐姐對你好，我還能懂。她是寂寞久了，想找個靠的人。可大姐姐那樣的人，眼高於頂，連劉老爺都未必真放在眼裡，怎麼也會……”她頓了頓，故意把後半句拖得曖昧，“怎麼也會對你不一樣？”
張虎眼裡冷了幾分：“與你無關。”
“是，跟我沒關係。”蘇晴輕輕笑了，“可少爺，你就真一點都不好奇，我為什麼會來問你這些？”
張虎看著她，沒說話。
蘇晴便又往前湊近一點，聲音也放輕了：“因為我發現，這府裡的女人，好像一個兩個都開始往你這邊看了。那我當然也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麼本事。”
這話說得太直白，連她自己都覺得臉上有些發熱。
可偏偏她就是這樣的人，嘴快，心也活。有些念頭一旦起了，便忍不住非要去試一試。
張虎聽完，神色卻仍沒什麼變化，隻是淡淡道：“你若隻是來試我，那你白跑一趟了。”
蘇晴一怔：“什麼意思？”
“意思是，”張虎看著她，“我沒工夫陪你玩這些。”
這一下，蘇晴臉上的笑是真掛不住了。
她生得好看，又年輕，在劉家這麼久，哪怕劉老爺後頭少來她房裡，下人們見了她也總是捧著讓著。她哪裡受過這種接二連三的冷臉？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反倒越不服。
“少爺還真拿自己當回事了。”她揚起下巴，語氣帶著點刺，“我肯來，是給你臉麵。你別真以為，二姐姐和大姐姐圍著你轉，你就有多了不起。”
張虎沒生氣，隻看著她，忽然道：“你若真不在意，又何必專程跑這一趟？”
蘇晴頓時一噎。
因為這話正正戳中了她心裡那點最不願承認的東西。
她確實不隻是來替自己打抱不平。
她也是真的好奇，是真的想看看，張虎到底哪裡不一樣了。甚至在剛才靠近他的那一瞬，她心裡還閃過了一點連自己都不想細想的念頭——
若他也像對二姐姐、對大姐姐那樣看她一眼，會是什麼樣？
想到這裡，蘇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說不出話。
張虎見她這樣，也沒再逼，隻重新坐了回去，翻開賬冊：“說完了就回去。”
蘇晴站在原地，心裡堵得厲害。
走，她不甘心。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