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次淪陷
夜風吹得廊下燈影輕輕搖晃。
趙秋月提著燈,一路走得很慢。她身上隻披了件深色外衫,裡頭是素白寢衣,領口收得嚴整,可夜裡風涼,衣料還是被吹得貼在身上,勾出原本就纖細利落的身形。她一向高挑清瘦,腰線收得很直,平日穿著石青、墨藍這些冷色,總讓人隻看見她的鋒利。可今夜燈色昏黃,那層冷意像被夜色壓淡了,反倒顯出幾分從前不輕易露出來的柔。
她走到偏院門前,腳步終於停下。
門就在眼前。
隻要再往前一步,昨夜和今夜,就會徹底連成一條線,再也不能拿“酒後失態”四個字遮過去。
趙秋月提著燈,站了許久。
可站得越久,心裡那股壓不下去的空落與燥意便越清楚。白天她還能靠賬本、靠冷臉、靠一句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撐住,到了夜裡,那些強撐出來的東西反倒像紙,一戳就破。
最後,她還是抬起手,輕輕敲了門。
屋裡很快傳來腳步聲。
門一開啟,張虎就站在了她麵前。
他顯然還沒睡,身上隻穿了件深色中衣,領口鬆著,露出結實的脖頸和半片胸膛。燭火從他身後照出來,把那副高大身形襯得更壓人,連眼神都像帶著熱意。
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先說話。
還是張虎先開了口:“大姨太?”
這稱呼一出來,趙秋月眼睫便輕輕一動。
她站在門口,手裡的燈被風吹得微微晃著,臉色仍是冷的,可那冷裡已經壓不住幾分狼狽。過了片刻,她才低低道:“我睡不著。”
隻這四個字,已經夠了。
張虎看著她,唇角像是很輕地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拆穿她,隻側了側身:“進來吧。”
趙秋月抿著唇,跨過了門檻。
屋門在身後合上,夜風頓時被隔在外頭。屋裡比外麵暖得多,也靜得多。趙秋月把燈放到桌上,站在原地,忽然就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裡放了。
白天她還可以冷,可以趕人,可以裝作昨夜隻是個錯。可真到了夜裡,真站進了張虎屋裡,她才發現自己連那層冷臉都快端不住了。
張虎看著她,低聲問:“真隻是睡不著?”
趙秋月臉色微微一僵。
她本想像白天那樣冷回去一句“與你無關”,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因為她心裡清楚,她今夜過來,原就不是為了爭這一句口舌。
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你明知故問。”
這話很輕,甚至算不上軟,可比起她白日裡那副拒人千裡的樣子,已經退了太多。
張虎上前一步,離她近了些:“那我換個問法。”
“什麼?”
“是想我了,還是想昨夜了?”
這一句落下來,趙秋月耳根一下就熱了。
她本就生得白,夜裡又沒上妝,臉上一點紅意便格外明顯。她今日沒有綰白天那種一絲不亂的髮髻,隻是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著眼尾那點未散的倦色,竟比平時更動人。
“張虎。”她盯著他,像是想拿出一點氣勢,“你別太放肆。”
“我放肆?”張虎低聲笑了笑,“夜裡提燈來找我的,可不是我。”
趙秋月被這一句堵得呼吸都亂了一拍。
屋裡靜下來,隻剩兩人相對的呼吸聲。她原本還想再撐一撐,可越是站在這裡,越能想起昨夜。想起他掌心的溫度,想起自己半夢半醒間抱著他不讓走,也想起白天他真的轉身走開時,自己心裡那陣說不出的空。
那種感覺太糟了。
比羞,更比亂。
像是明明已經嘗過了火,偏偏又被晾在冷處,叫人再也沒法裝作無事。
過了很久,趙秋月終於低聲道:“我今日……很不好過。”
張虎眼神微微一沉:“因為我?”
趙秋月沒有否認。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攏在袖中的手,聲音很輕:“我原以為,隻要白日裡冷下來,把昨夜壓過去,就還能當什麼都沒發生。可我做不到。”
這一句出口,像是把她最後那點強撐都撕開了。
“我看賬看不進去,聽人回話也煩,連你去二妹妹院裡坐了一個時辰,我都……”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像是連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張虎卻已經明白了。
“你都什麼?”他問。
趙秋月閉了閉眼,終於還是低聲說了出來:“我都不痛快。”
屋裡靜得厲害。
張虎望著她,心口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趙秋月這一生大概從沒這麼直白地承認過自己的心思。哪怕隻是這一句“不痛快”,也已經比許多纏綿的話更重。
張虎走近了些,聲音也壓低下來:“所以你今夜來,是不想我去找別人?”
趙秋月抬眼看他,眼裡有惱,也有亂,最後卻隻是別開臉,沒再嘴硬。
這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張虎胸口發熱,再沒繼續逗她。他抬起手,替她把被夜風吹亂的髮絲撥到耳後,動作不重,卻叫趙秋月整個人都輕輕顫了一下。
“你白天叫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他低聲道,“我照做了。可你夜裡又來找我,是不是該給我一句準話?”
趙秋月看著他:“什麼準話?”
“你到底是想推開我,還是想留我。”
這一句問得太直。
趙秋月指尖一蜷,連呼吸都滯了一下。她從來不是會把心意攤開說的人,可到了這一步,再裝下去也沒意思了。
她沉默良久,終於輕聲道:“若真想推開你,我今晚就不會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把兩人之間最後那層遮掩徹底揭開。
張虎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下一刻,他伸手把人拉進了懷裡。
趙秋月被他這一下帶得身子一晃,手下意識抵在他胸前。可那胸膛還是和昨夜一樣熱,熱得她心口都跟著發顫。她明明想撐一撐,可真被這樣抱住,白天攢了一整日的硬氣竟像一下子散了。
她沒有推開。
反而在片刻僵硬後,慢慢攥住了張虎的衣襟。
“秋月。”張虎低低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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