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日冷戰(感謝xuxinjian的催更！）
天剛矇矇亮，窗外便落了一層淺白晨霜。
趙秋月醒來時，屋裡已經靜得隻剩風吹窗紙的細響。
她睜開眼，先是怔了片刻，隨即像想起了什麼，整個人一下子僵住。
昨夜那些零碎又滾燙的片段，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酒意、燈火、男人滾燙的懷抱、自己失了分寸的挽留，還有帳中那些再也遮不住的喘息與顫抖——一幕幕全壓到了心口，壓得她連呼吸都亂了。
趙秋月閉了閉眼，手指不自覺抓緊了被角。
下一刻，她便察覺到身邊還留著一點餘溫。
張虎已經起了身，卻沒走遠。
他背對著床榻，站在窗邊係衣帶。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出他寬闊結實的肩背，也照出那副與書房、賬房都全然無關的男人身形。趙秋月隻看了一眼，耳根便又隱隱發熱，連忙別開了視線。
“醒了？”張虎低聲問。
趙秋月沒有立刻答。
她一張臉綳得極緊，過了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出去。”
張虎係衣帶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她。
趙秋月已經坐起了身，烏髮散在肩頭，臉色仍有些發白，隻是眉眼又恢復了平日那種冷硬模樣。她昨夜被揉亂的月白寢衣已經攏回去大半，領口也重新理整，隻是脖頸上和鎖骨邊殘著一點淡淡紅痕，怎麼也遮不住。
那痕跡落在她一貫清冷的臉上，反倒更添了幾分說不出的狼狽和艷色。
她自己顯然也察覺到了，抬手將衣襟攏得更緊，眼神更冷了幾分。
“我讓你出去。”她又重複了一遍。
張虎望著她，嗓音沉沉的：“你昨夜不是這個樣子。”
這話一出，趙秋月臉色頓時變了。
“張虎。”她盯著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強壓下來的惱意，“昨夜是昨夜，今早是今早。你若還有半點分寸，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張虎沒有立刻接話，隻看著她。
趙秋月最受不了的，便是他這樣沉沉看人，像要把她那層強撐出來的殼一點點看穿。她索性移開視線，不再與他對上，隻冷聲道：“從今以後，昨夜的事誰也不許提。你若還想坐穩劉家，就別在這種事上犯糊塗。”
張虎沉默片刻，低低應了一聲：“好。”
這一聲答得太快，反倒讓趙秋月微微一怔。
她本以為張虎至少會再問一句，會再靠近一步，甚至會像昨夜那樣不管不顧地抱住她。可他竟這麼輕易就應下了，連多餘的話都沒有。
不知為何，趙秋月心口竟莫名一空。
還沒等她理清那點說不清的情緒，張虎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卻終究沒有回頭，隻淡淡落下一句：“你先歇著，我讓人給你送熱水來。”
說完，便推門出去了。
門一關，屋裡重新靜下來。
趙秋月坐在床上，許久都沒動。
她本該鬆一口氣的。
昨夜本就是失控，是酒後亂了心神，是把這些年壓著的委屈一股腦泄了出來。如今張虎肯順著她的話退開，正合她意。
可她卻偏偏沒有想象中那樣輕鬆。
相反，那股空蕩蕩的感覺，竟比方纔更重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昨夜被張虎握過的地方像還殘著一點熱意。再往下，肩背、腰側、耳後……那些地方明明都已經冷下來，可她隻要一閉眼，就會想起昨夜他掌心落上來時那種燙得驚人的觸感。
“荒唐……”
趙秋月低低吐出這兩個字，耳根卻又悄悄紅了。
她活了三十五年，從未覺得自己像此刻這樣失了掌控。
她明明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被情慾牽著走、連理智都不要的女人。可偏偏昨夜，她自己成了這樣的人。
更可怕的是——
她並不全然後悔。
想到這裡，趙秋月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立刻起身下榻。可剛站穩，腰間便傳來一陣細微酸意，逼得她眉尖輕輕蹙了一下。那種不算明顯、卻足夠提醒人的酸軟，讓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立刻把昨夜的一切全從腦子裡挖出去。
可她越想忘，記得越清。
最後，她隻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到妝台前，重新綰髮、理衣，把自己一點點收拾回那個冷靜利落、滴水不漏的大姨太。
她不能亂。
至少，白天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前廳裡，早飯已經擺好。
林婉兒照舊來得早，一身淡青色夾襖，髮髻挽得溫婉整齊，臉色卻比前幾日更柔了幾分。她昨夜睡得不算太好，可一想到張虎，眉眼間總還是壓不住一點溫意。
蘇晴坐在一旁，正撥著勺子，嘴裡抱怨今早粥太淡、鹹菜太鹹，話裡話外都是年輕姨太太那股嬌氣勁兒。
趙秋月進門時，屋裡靜了一瞬。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石青色綢麵褙子，腰身束得很利，髮髻一絲不亂，神情也和平日無異，仍舊冷得叫人不敢多看。若不是她走動間比平時稍慢半分，隻怕誰都看不出她昨夜有過半點失態。
林婉兒抬眼看她，輕聲道：“大姐姐。”
趙秋月“嗯”了一聲，在上首坐下，麵色淡淡。
蘇晴瞟了她一眼，笑道：“大姐姐今日起得倒晚些，莫不是昨夜沒睡好？”
這話本是隨口一說。
可落到趙秋月耳裡，心口卻猛地一跳。
她麵上不顯，隻冷淡道：“與你無關。”
蘇晴撇撇嘴，不敢真頂回去，隻能小聲嘟囔了兩句。
這時，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傳：“少爺到——”
張虎從外頭走進來，已換了身乾淨短褂，眉目沉穩，比前些日子又多了幾分當家人的樣子。
林婉兒一見他，眼神便不由自主地柔了幾分。
趙秋月卻端起茶盞，沒有抬頭。
張虎進門後，先朝幾人掃了一眼，目光在趙秋月臉上略停了一瞬，很快又移開，落到了林婉兒那邊。
“婉兒。”他低聲叫她，“你昨日說的那幾本舊賬，我晚些再看一遍。”
林婉兒一聽，臉上便浮起一點輕軟笑意：“好，我已經替你挑出來了。”
“嗯。”張虎點頭，“中午我去你院裡找你。”
這一來一回，說得極自然。
可不知為何，趙秋月捏著茶盞的手卻微微緊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經過昨夜，張虎至少會在自己這裡留一分異樣。可眼下看去，他竟像是真的把她今早那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聽進去了，轉頭便能若無其事地去同林婉兒說話。
甚至說得這樣順，這樣自然。
林婉兒並未察覺異樣，隻輕輕點頭，眼角眉梢都是柔的。
蘇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越看越覺得氣氛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到底怪在哪兒。
唯獨趙秋月自己知道，自己心裡那點莫名其妙壓下去的悶意，是從哪兒來的。
她不該在意的。
昨夜本就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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