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壓抑的火焰
屋裡燈火微晃,酒意仍未散盡。
趙秋月坐在椅中,原本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這會兒卻難得有了些鬆下來的意味。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綢緞褙子,裡頭襯著淺煙色抹胸,領口收得並不低,可酒後微亂,衣襟便鬆開了一線,露出一截細白的頸子和鎖骨。那線條平日總藏在一層層規矩體麵下,如今被暖黃燈光一照,竟顯出幾分從未有過的柔。
她本就生得清瘦高挑,腰身收得很利,肩背也直,站著時像一枝帶霜的梅。可此刻靠在椅背上,眼尾浮著酒後的薄紅,那種冷厲便像被融開了一點,反倒愈發叫人移不開眼。
張虎坐在對麵,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到底還是先別開了目光。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熱意,又要翻上來。
“大姨太,夜深了。”他低聲道,“你該歇著了。”
趙秋月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太聽清,隻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帶著酒意,平日裡的鋒利淡了,反倒有種說不出的濕潤。她盯著他看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想站起來,身子卻微微晃了一下。
張虎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
掌心落在她手臂上的一瞬,兩個人都頓了頓。
隔著一層柔滑衣料,趙秋月的體溫竟比他想的更燙。她平日看著像塊冰,真正碰到了,才知道那冰殼底下壓著的,是早就悶熱許久的火。
“能走麼?”張虎問。
趙秋月沒答,隻是借著他的力站起身來。可她剛邁出一步,腳下便虛了一下,整個人都朝張虎懷裡偏了過去。
張虎隻得把她扶得更穩些。
這一回,兩人離得極近。
近得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沉水香,也能感覺到她呼吸拂過自己喉間時那點微熱的潮氣。趙秋月半倚在他臂彎裡,一隻手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指尖收得很緊,像是醉得厲害了,又像是終於撐不住了。
張虎低頭看她:“我送你回房。”
趙秋月沒反對。
於是張虎扶著她,慢慢往裡間走。
屋裡很靜,隻有兩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地落在地上。越往內走,燈影越昏,四下也越安靜。趙秋月起初還勉強自己站著,到後來卻像是真的沒了力氣,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她身量高挑,可到底是個女人。貼過來的時候,骨架纖細,腰卻很軟。那月白褙子被她壓得起了細細的褶,勾出腰肢起伏的弧度。張虎扶著她,隻覺得掌心下那一段細腰彷彿一折就斷,偏偏又藏著叫人不敢細想的柔韌。
他呼吸沉了些,手上卻不敢亂。
“大姨太,再忍一忍,快到了。”他低聲說。
趙秋月靠在他肩側,像是半夢半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你倒真守規矩。”
她說這話時,聲音比平日低得多,帶著酒意浸出來的軟,聽得人心裡發麻。
張虎一時沒接上話。
趙秋月平日哪怕冷,也總是清醒、鋒利、句句帶著分寸。可現在的她,連說話都像少了層硬殼,叫人頭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她也是個會醉、會軟、會失態的女人。
到了床前,張虎俯身想把人放下。
可他剛一鬆手,趙秋月卻忽然攥緊了他的衣襟。
那力道不算大,卻帶著一種下意識的依賴,叫張虎動作一僵。
“別走……”她低低地呢喃了一聲。
這聲音太輕,輕得像是從心口最軟的地方漏出來的,不像命令,倒像挽留。
張虎垂眼看她,心口猛地一緊。
趙秋月已經坐在床沿,髮髻有些散了,幾縷碎發垂落下來,貼在頰邊。她臉上的紅意未退,眼角也仍濕潤著,那一身月白衣裳因為方纔一路倚靠,早沒了先前的利落,反倒顯出幾分淩亂。平日裡壓得死死的冷艷,如今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來的不是鋒芒,是藏了十二年的寂寞和軟弱。
張虎原本想說“你好生歇著”,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看得出來,她不是在裝,也不是在試探。
她是真的不想讓他走。
“你醉了。”張虎嗓音發啞。
“我知道。”趙秋月輕聲說。
她仰頭看著他,眸光已經有些散,卻還是固執地停在他臉上。那雙總是冷冷審人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層霧,帶著酒後的水色,竟莫名叫人心軟。
“張虎。”她低低叫他。
“嗯。”
“我今天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張虎沉默片刻,道:“沒有什麼不該說的。”
趙秋月聽了,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碰到了什麼地方。她低下頭,唇邊浮起一點很淡的苦笑。
“你不懂。”她說,“有些話,我憋了十二年。憋得久了,連我自己都快忘了,原來我也會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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