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茲堡南區,內陸港二期工程現場。
這裡是整個複興計劃的心臟。
數十台打樁機同時轟鳴,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
路易斯結束通話了露娜的電話,然後緊接著撥通了巴尼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巴尼,露娜說FBI進去了。”路易斯說道,“州警封了門,特警在側麵,市長在裡麵被包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巴尼的聲音傳來,“路易斯,先彆輕舉妄動,我需要確認一下情況,給我十分鐘。”
電話結束通話了。
路易斯看著黑下去的手機螢幕,心跳有些快。
他不知道巴尼要確認什麼,也不知道這十分鐘裡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裡奧·華萊士就在那個被包圍的分局裡。
那個年輕的市長,那個給了他們工作、給了他們尊嚴的人,現在正獨自麵對著來自華盛頓的龐然大物。
“要是他們把人帶走了,這匹茲堡的天,怕是又要黑了。”
路易斯喃喃自語。
這十分鐘的每一秒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十分鐘後,手機再次震動。
是巴尼。
“動手。”
巴尼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
“拖住他們。”巴尼下達了指令,“彆讓任何一輛掛著政府牌照的車再靠近那個街區,給裡奧爭取時間,隻要裡奧還在裡麵說話,就給我把這些車堵死。”
“明白。”
路易斯結束通話電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肺部充滿了空氣。
他把手指放在嘴裡。
“噓——!!!”
一聲尖銳悠長的口哨聲,在工地上空迴盪。
這是一個特定的訊號。
附近的幾個工頭立刻抬起頭,看向路易斯的方向。
操作塔吊的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操縱桿,甚至連遠處正在攪拌水泥的工人也關掉了機器。
工地上的噪音迅速消退。
幾十雙眼睛看向那個站在高處的胖工頭。
路易斯隻是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做出了幾個簡單的手勢。
那是他們在無數次罷工、無數次對抗中形成的默契。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動員。
停止工作。
集合隊伍。
準備戰鬥。
“活兒停一下!”
路易斯吼道。
“三號車隊!四號車隊!所有的自卸卡車,還有那幾輛超寬的平板拖車!”
“都給我開出來!”
十來個司機從駕駛室裡探出頭,或者從休息棚裡跑出來,迅速爬上那些龐大的鋼鐵巨獸。
“頭兒,去哪兒?”一個滿臉鬍子的大漢問道。
“去修路!”
路易斯指著北邊的方向。
“通往匹茲堡分局的那條主乾道,我看它不順眼很久了。那個路麵太破了,影響市容,嚴重威脅交通安全。”
“我們現在就去把它修一下。”
“修得徹底一點。”
大漢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了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明白了,頭兒。”
“那條路確實該修了,我覺得至少需要十幾輛車橫在那兒才能修好。”
“那就去二十輛。”路易斯冷冷地說道,“帶上水泥管,帶上路障。既然是修路,就要有個修路的樣子。”
“動起來!”
“轟——”
沉寂了片刻的引擎再次爆發。
二十幾輛重型卡車同時啟動,黑色的煙柱沖天而起。
這些龐然大物排成一列縱隊,以此為起點,浩浩蕩蕩地駛出了工地大門。
……
通往匹茲堡分局的第五大道。
這是連線市區和南區的主要乾道,此時正值上午的交通高峰期。
三輛閃著警燈的黑色裝甲運兵車正在車流中艱難穿行。
他們接到了命令,要封鎖整個街區,確保那個叫路易吉的嫌疑人插翅難逃。
突然,領頭的那輛裝甲車猛地踩下了刹車。
司機緊皺眉頭,看著前方。
就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一輛滿載著混凝土預製管的重型平板拖車,正在極其緩慢地進行左轉。
那輛車太長了,長得橫跨了整個路口,擋住了所有的車道。
“滴——!滴——!”
裝甲車的警笛瘋狂鳴響。
司機探出頭,對著那輛卡車大罵:“讓開!這是聯邦特工執行公務!立刻讓開!”
卡車司機似乎完全冇聽見。
他依然在緩慢地打著方向盤。
然後,就在車身完全橫在路中間的那一秒。
“噗——”
一聲悶響。
卡車停住了。
黑煙停止了噴射,引擎熄火了。
司機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臟兮兮的工裝,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對著後麵的警察大聲喊道:
“拋錨了!”
“該死的!離合器燒了!”
“動不了了!”
“你他媽在開玩笑嗎?”FBI探員氣急敗壞地跳下車,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大步衝過去,“現在給我挪開!立刻!”
“長官,我也想挪啊!”司機踢了一腳巨大的輪胎,“但這玩意兒幾十噸重,壞了就是壞了,我有什辦法?要不您幫我推一下?”
探員看著那輛如同城牆一般的卡車,又看了看車上那些沉重的混凝土管,臉都綠了。
推?
這玩意兒連坦克都撞不開。
“叫拖車!”探員對著司機吼道。
“叫了也冇用。”司機慢悠悠地掏出一根菸,點上,“後麵還有呢。”
探員猛地回頭。
他看到在十字路口的另外三個方向,又有幾輛同樣的重型卡車以此為中心,恰好地發生了各種各樣的故障。
一輛翻鬥車的車鬥意外升起,卡在了紅綠燈的橫杆上。
一輛水泥攪拌車不小心側滑,半個車身騎上了路基,擋住了右轉車道。
還有兩輛運渣車在路口中間發生了輕微的剮蹭,兩個司機正站在路中間,以此為理由,開始了一場漫長的爭吵。
整個十字路口,瞬間癱瘓。
第五大道的交通流徹底斷了。
後麵的私家車、公交車、計程車堵成了一條長龍,喇叭聲響成一片。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趕來支援的聯邦車輛,此刻被死死地卡在車流中間,進退不得。
他們被包圍了。
被鋼鐵,噪音,被這座城市最原始的工業力量包圍了。
探員看著那個抽菸的司機,看著那些在路中間假裝吵架的工人。
他明白了。
這不是事故。
這是封鎖。
“該死的匹茲堡。”
探員罵了一句,狠狠地踢了一下路邊的護欄。
他對著對講機下達了新的命令。
“所有車輛原地待命,封鎖現場,等待拖車。”
然後,他拉開了身後那輛裝甲運兵車的車門。
“第一小隊,第二小隊,全體下車!”
探員聲音冰冷。
“全副武裝,跑步前進。目標地點,匹茲堡分局。”
……
路易斯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已經變成停車場的十字路口。
“乾得好。”
路易斯低聲說道。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
“外麵堵住了,聯邦的增援進不去,至少半小時內,冇人能打擾你們。”
傳送。
收信人:凱文。
路易斯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傳送成功”字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剩下的,就看裡麵的那個年輕人,能不能扛住那幫大人物的壓力了。
“市長先生。”
“彆讓我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