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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我們不要主義(21000/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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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那番禍水東引的演講,成功地將人群的怒火引向了華盛頓,引向了那個遙不可及的拉塞爾·沃倫。

但這還不夠。

人群雖然不再向他扔石頭,但他們的眼神依然充滿疑慮。

有個年輕人在人群後方大聲喊道:“羅恩,彆以為把鍋甩給沃倫就能洗白你自己!你和那個匹茲堡的激進派簽合同,你這是在把伊利賣給社會主義者!你背叛了共和黨的原則!”

這段話像是一根尖刺,紮破了剛剛凝聚起來的悲情氛圍。

原本稍微平息的憤怒,似乎又有死灰複燃的跡象。

人群開始騷動,懷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史密斯身上。

這是一種危險的訊號。

史密斯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個滿臉通紅的年輕人,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眼神閃爍的市民。

這幫人。

史密斯在心裡搖了搖頭。

當他從匹茲堡拿回訂單,宣佈工廠即將複工的時候,這些人還在酒吧裡舉杯慶祝,還在街頭巷尾稱讚他是個能乾實事的好市長。

那時候,冇有人問這筆錢是從哪兒來的。

冇有人關心那個裡奧·華萊士到底是個激進派還是個保守派。

他們隻關心自己的口袋裡能不能多出幾張綠色的鈔票。

隻要錢能到賬,他們甚至願意把那個匹茲堡的市長請到家裡來吃火雞。

可現在呢?

現在錢被卡住了,路被封了,困難來了。

他們立刻就換了一副麵孔。

他們開始談論原則,談論黨派,談論那些虛無縹緲的政治純潔性。

他們需要一個發泄口,需要一個理由來解釋現在的困境,於是他們拿起了道德的大棒。

這就是人性。

貪婪的時候不僅要吃肉,還要嫌肉不夠肥;恐懼的時候不僅要逃跑,還要踩著彆人的屍體。

但這種**裸的現實,反而給了史密斯一種前所未有的信心。

因為他看透了這些人。

所謂的原則,所謂的信仰,在生存麵前,全部都是可以擺上談判桌的籌碼。

既然他們想要談原則,那就跟他們談談生存的原則。

史密斯拿起擴音器,向前邁了一步。

他的氣勢陡然一變。

“背叛?”

史密斯對著那個年輕人反問,聲音冷硬如鐵。

“你叫什麼名字,孩子?”

年輕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傑森。”

“好,傑森。”史密斯盯著他,“你剛纔說我背叛了原則。那我問你,當我在新聞釋出會上宣佈匹茲堡的訂單來了,宣佈你的父親、你的叔叔可能重新回到工廠上班的時候。”

“你在乾什麼?”

傑森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在歡呼。”史密斯替他回答了。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那時候,你知道那筆錢是裡奧·華萊士給的嗎?你知道他是民主黨嗎?”

史密斯的聲音步步緊逼。

“你知道,全伊利的人都知道。”

“但那時候,我冇聽到你說一個字。我冇聽到有人站出來說:哦,市長,這錢太燙手了,這錢上麵沾著民主黨的口水,我們不能要,我們寧願餓死也要守住共和黨的貞潔。”

“冇有。”

“一個人都冇有。”

史密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地點著。

“你們那時候隻在乎一件事:支票什麼時候能兌現。”

“現在,路斷了,錢卡住了,你們慌了。”

“你們開始害怕了。”

“於是你們把那些早就被扔進垃圾桶的所謂原則又撿了起來,擦了擦上麵的灰,拿來當做攻擊我的武器。”

“你們想用這種方式來掩蓋你們的恐懼,掩蓋你們對未來的無能為力。”

“這不叫堅持原則,這叫虛偽。”

廣場上一片死寂。

那個叫傑森的年輕人漲紅了臉,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聽著!”

史密斯的聲音在廣場上炸響。

“我不管你們信奉什麼主義,也不管你們在投票站裡投給誰。”

“我隻知道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史密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美元的鈔票,高高舉起。

“看看這個。”

“這上麵印著華盛頓的頭像,它是綠色的。”

“它不姓共和黨,也不姓民主黨。它冇有意識形態,它不分左派右派。”

“它唯一的屬性,就是能買麪包,能買藥,能給你們的車加油!”

“當你們拿著它去超市的時候,收銀員會問這錢是裡奧·華萊士給的還是拉塞爾·沃倫給的嗎?不會!”

史密斯把鈔票狠狠地攥在手裡。

“沃倫參議員在華盛頓談論原則,但他砍掉了我們的預算。”

“裡奧·華萊士在匹茲堡談論生意,但他給了我們合同。”

“你們告訴我,誰纔是真正的朋友?誰纔是真正想讓我們活下去的人?”

“如果為了讓你們有飯吃,為了讓這座城市不變成鬼城,我必須去跟那個匹茲堡的激進派握手,必須去簽那份該死的合同。”

“我告訴你,傑森,還有在場的所有人。”

“我不僅會簽,我還會用金筆簽!我會簽得比誰都快!”

“因為在我羅恩·史密斯的原則裡,伊利人的生存,高於一切狗屁黨派政治!”

這番話像是一記記重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那種因為政治立場而產生的對立情緒,在**裸的生存邏輯麵前,開始迅速瓦解。

在吃飯麵前,談什麼主義?

隻要能把錢拿回來,隻要能讓工廠開工,跟誰合作又有什麼關係?

人群中的眼神變了。

從懷疑,變成了某種預設,甚至是一種渴望。

他們渴望史密斯能繼續強硬下去,渴望他真的能把那筆錢帶回來,不管用什麼手段。

史密斯看著這些人的表情,他知道,這一關,他過了。

但他還需要最後一把火。

他需要把這種基於利益的認同,昇華為一種基於情感的忠誠。

他需要讓他們相信,他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錢,更是因為他愛他們,愛這座城市。

史密斯放下了舉著鈔票的手。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開始解釦子。

他解開了西裝外套的釦子,然後脫下了它,隨手扔在了地上。

但他並冇有停下。

他又解開了襯衫的袖口,將袖子高高捲起,露出了兩條蒼白鬆弛的手臂。

在他的左小臂上,有一道猙獰的暗紅色傷疤。

那傷疤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

史密斯舉起手臂,將那道傷疤展示給所有人看。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史密斯重新拿起擴音器。

“你們覺得我變了。”

“你們覺得那個坐在辦公室裡、穿著名牌西裝、和外地人簽合同的市長,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羅恩·史密斯了。”

“你們覺得我和那個市長勾結,覺得我為了錢出賣了信仰。”

史密斯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台階的最邊緣,整個人暴露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終鎖定了一個頭髮花白、拄著柺杖的老人。

那個老人正縮在人群的前排,眼神有些躲閃。

“老傑克!”

史密斯大聲喊出了那個名字。

“你站在那兒乾什麼?你也覺得我是叛徒嗎?你也覺得我在出賣伊利嗎?”

那個叫老傑克的老人顫抖了一下,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看著我!”

史密斯怒吼道。

“二十五年前,伊利化工廠那場大火,你還記得嗎?”

老傑克的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

那是伊利市曆史上最慘烈的一場事故,也是所有伊利人心中永遠的痛。

那一晚,火光照亮了半個天空,毒氣瀰漫在街道上。

他在值班室裡被大火圍困,濃煙嗆得他幾乎窒息,房梁在他頭頂斷裂,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

“那時候,消防隊還冇到。”

史密斯指著自己手臂上的傷疤。

“是誰衝進去的?”

“是誰踢開了那扇已經燒紅的鐵門?”

“是誰把你從那個火坑裡背出來的?”

“這道疤,是被掉下來的燃燒管道燙的!”

“當時醫生說,隻要再深半寸,我的這條胳膊就廢了!我就再也簽不了字,再也抱不了我的孩子了!”

老傑克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看著台上那個狼狽的市長,那個舉著傷疤的男人。

記憶重疊了。

二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還冇當上市長的羅恩·史密斯,滿臉黑灰,揹著他從火海裡衝出來,把他放在救護車上,大口喘著粗氣說:“冇事了,老夥計,咱們活著出來了。”

那時候的史密斯,不是為了選票,不是為了作秀。

他隻是為了救一個鄰居。

“那時候我是為了選票嗎?”史密斯質問道,“那時候我是為了貪汙嗎?那時候我有跟誰做過政治交易嗎?”

老傑克拚命地搖著頭,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嗚咽:“不……羅恩,你救了我的命,你是英雄。”

史密斯冇有停下。

他的目光轉向了人群另一側的一箇中年婦女。

那個婦女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大衣,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空信封,眼神裡滿是愁苦。

“瑪麗。”

史密斯叫出了她的名字。

“去年,你孫子考上了州立大學,但是你兒子工傷賠償被拖欠,家裡連路費都湊不齊。”

“你來市政廳找我,在我的辦公室門口哭。”

“我當時怎麼做的?”

“我動用公款了嗎?我讓你去填那些該死的申請表了嗎?我讓你去走那些幾個月都走不完的流程了嗎?”

瑪麗捂住了嘴,眼淚從指縫裡流了出來。

“冇有。”

史密斯回答了自己的提問。

“我從我自己的工資卡裡取了五千塊錢,塞到了你的手裡。”

“我說,拿去給孩子交學費,算我借你的,什麼時候有錢什麼時候還。”

“我甚至冇讓你打欠條。”

“因為我知道,咱們伊利人,一口唾沫一顆釘,絕不會賴賬。”

史密斯環視著廣場上的人群。

他看到了太多熟悉的麵孔。

“還有你,湯姆,你家店鋪被淹的時候,是誰帶人去幫你排水?”

“蘇珊,你丈夫葬禮的費用,是誰幫你聯絡殯儀館減免的?”

史密斯一件一件地數著。

這些事情都很小,瑣碎,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但在這一刻,它們彙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沖垮了所有人心中的防線。

人們看著台上的史密斯,眼中的疑慮漸漸消失了。

那是他服務了二十年的市民,那是看著他從一個壯年漢子變成半禿老頭的人們。

羅恩·史密斯,在成為共和黨人之前,首先是一個伊利人。

他是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在這裡變老的人。

史密斯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我一直是共和黨,我從未改變過我的立場。”

“我相信小政府,我相信個人奮鬥。”

“但是……”

“當我的市民發不出養老金的時候,當我的工廠接不到訂單的時候,當我的城市快要餓死的時候。”

“那些所謂的黨派原則,能當飯吃嗎?”

“沃倫參議員在華盛頓高談闊論,他可以說為了原則而犧牲利益。”

“因為犧牲的不是他的利益,餓死的不是他的孩子!”

史密斯拍著自己的胸口,發出砰砰的聲響。

“但在我這裡,在伊利市政廳。”

“人,永遠比黨派重要。”

“活著,永遠比主義重要。”

“在黨派和你們之間,我永遠選擇你們!”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人們看著台上的史密斯。

他頭髮淩亂,襯衫單薄。

但他看起來無比高大。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氣,眼角滲出了淚水。

這淚水有一半是演戲,是政治表演的需要;但另一半,也是真實的委屈。

他為了這座城市如履薄冰,結果卻被上麵的人當成棄子。

“你們罵我勾結裡奧·華萊士。”

史密斯擦了一把臉。

“是的,我勾結了。”

“我給他打電話,我求他把訂單給我們,我求他讓我們的卡車進城。”

“那個年輕人是個民主黨,是個激進派,是我們以前最討厭的那種人。”

“但是,他給了我們錢。”

“他給了我們活路。”

“如果為了讓你們拿到這筆救命錢,為了讓你們的養老金能按時發放到手裡,為了讓伊利的工廠能重新冒煙。”

“我必須去和魔鬼握手。”

“那我願意下地獄!”

史密斯吼出了這句話。

“哪怕被開除黨籍,哪怕被你們指著脊梁骨罵,我也要簽那個字!”

“但這不怪我!”

“是這個該死的世道逼的!”

“是那個在華盛頓把我們的活路堵死的沃倫逼的!”

“我羅恩·史密斯,哪怕是死,也要死在為伊利人找飯吃的路上!”

話音落下。

史密斯把擴音器扔在了地上。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著,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廣場上依然安靜。

過了幾秒鐘。

“羅恩!”

老傑克喊了一聲。

他扔掉了手裡的柺杖,舉起了那隻曾經被史密斯從火場裡救出來的手。

“你是條漢子!”

這句話成了導火索。

“市長!我們錯怪你了!”

“都怪那個該死的沃倫!”

“我們支援你!不管是跟誰合作,先把錢拿回來!”

人群的情緒徹底反轉了。

針對史密斯的敵意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仇敵愾的悲壯。

他們看到了一個為了保護他們而不惜犧牲自己名譽的老市長。

看到了一個被逼無奈的悲情英雄。

史密斯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台下那些重新變得熱切的眼神,看著那些揮舞的手臂,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但這還不夠。

僅僅是把怒火引向沃倫,隻能解一時之急。

等到下個月,如果錢還冇到賬,或者沃倫那邊再施加更大的壓力,這群人依然會動搖。

他必須把退路徹底堵死。

他必須讓伊利市的選民,和他一起跳進那個無法回頭的深淵。

史密斯重新拿起了擴音器。

“兄弟們。”

史密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住了廣場上的歡呼聲。

“你們叫我英雄。”

“但我不想當那種悲情的英雄,我想當一個能帶著你們贏的市長。”

“沃倫為什麼要封鎖我們?因為他覺得我們好欺負。他覺得,反正伊利是紅區,反正我們這些人都打著共和黨的標簽,不管他怎麼虐待我們,到了投票那天,我們還是會像一群聽話的綿羊一樣,乖乖地把票投給他。”

“他吃定我們了。”

史密斯咬著牙,腮幫上的肌肉緊繃。

“因為在他的眼裡,共和黨這個身份,就是我們的緊箍咒。”

“隻要我們還戴著這頂帽子,他就永遠是我們的主人,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拿著我們的飯碗去搞他的政治交易。”

“我不答應。”

史密斯猛地扯掉了胸前的共和黨徽章。

那個金屬徽章在水泥地上彈跳了幾下,滾進了下水道的縫隙裡。

“為了讓那三千萬美元順利進賬,為了讓我們的卡車能開上高速公路,為了讓華盛頓那幫混蛋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我必須做出一個選擇。”

史密斯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地吼道。

“從今天起,我,羅恩·史密斯,正式退出共和黨!”

“為了伊利市的生存,為了拿到那筆錢,我將以民主黨人的身份,加入裡奧·華萊士的陣營!”

這一句話,比剛纔所有的演講都要震撼。

如果說剛纔的演講是點火,那麼這句話就是引爆了一顆核彈。

廣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歡呼聲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切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老傑克拄著柺杖,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迷茫。

前排的幾個老婦人甚至下意識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他們剛剛接受了為了利益可以和民主黨合作。

但他們冇想過要變成民主黨。

這是兩個概念。

在賓夕法尼亞西部的這些小鎮裡,共和黨不僅僅是一個政治選項,它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身份認同,甚至是一種宗教。

史密斯一個人站在那裡,顯得有些單薄。

他是個孤膽英雄,但也像個被驅逐的異教徒。

就在這時。

“茲——”

一聲刺耳的電流麥克風嘯叫聲劃破了廣場的寧靜。

史密斯身後,那塊平時隻用來播放市政通知和節日慶典的巨大LED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螢幕閃爍了幾下,隨後被分割成了六個清晰的方格。

六張臉龐出現在畫麵中。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

“那是誰?”

“好像是斯克蘭頓的那個市長。”

“那個戴眼鏡的,我見過,是約翰斯敦的。”

螢幕左上角的方格被放大,占據了主畫麵。

喬·拜爾斯,斯克蘭頓市市長。

他坐在辦公桌後,背景是一麵賓夕法尼亞州旗。

他看起來比史密斯還要狼狽,領帶歪在一邊,手裡抓著一個已經變形的紙杯。

“伊利的兄弟們。”

拜爾斯的聲音通過廣場兩側巨大的音響係統傳了出來。

“我是喬·拜爾斯,斯克蘭頓的市長。”

“我正在看直播。”

拜爾斯盯著鏡頭,眼神凶狠。

“羅恩·史密斯冇有撒謊,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也一樣。”

拜爾斯舉起手裡的一份檔案。

“這是州裡的通知,斯克蘭頓的高速公路維護補貼,八百萬,被暫停了。”

“他們威脅我。”

拜爾斯把檔案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為了他在華盛頓的政治遊戲,為了不讓那個年輕的匹茲堡市長得分,他決定讓我們餓死。”

螢幕上的畫麵再次切換。

那是一個消瘦的中年人,背景是約翰斯敦那座著名的斜拉橋。

“我是約翰斯敦的市長。”

那人的話語簡短有力。

“我們的玻璃廠也被封鎖了。州警察在高速公路上設了卡,隻要是往匹茲堡去的貨車,一律扣押。”

“他們說這是為了安全。”

六位市長,六座城市。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發聲。

他們的聲音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鳴。

那是鐵鏽帶深處發出的呻吟,也是絕望到達頂點後的怒吼。

廣場上的人群開始騷動。

那種孤立無援的恐懼感正在消退。

原來不隻是伊利。

原來不隻是羅恩·史密斯瘋了。

整個賓夕法尼亞西部,整個鐵鏽帶,都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這是一場集體的反抗。

“聽到了嗎?”

史密斯拿起擴音器,轉身指著身後的大螢幕。

“我們都被拋棄了。”

“華盛頓的那些大人物,他們坐在有著中央空調的辦公室裡,喝著依雲水,談論著宏大的戰略,談論著黨派的純潔性。”

“他們要求我們忠誠。”

“他們說:你們是共和黨人,你們要堅持原則,不能和民主黨勾結。”

史密斯冷笑一聲。

“原則?”

“原則能當飯吃嗎?原則能給你們發養老金嗎?原則能讓工廠的機器轉起來嗎?”

螢幕上的喬·拜爾斯接過話頭。

“我們受夠了那些主義。”

拜爾斯在螢幕裡咆哮。

“他們跟我們談保守主義,談自由主義,談這個主義那個主義。”

“我們不要主義!”

“我們要工作!”

“我們要吃飯!”

“我們要活下去!”

這句話點燃了廣場。

“對!我們要活下去!”

台下有人跟著喊了起來。

這種情緒像病毒一樣傳播。

在生存麵前,所有的政治標簽都變得蒼白無力。

什麼共和黨,什麼民主黨,什麼左派右派。

那都是吃飽了飯的人纔有資格玩的文字遊戲。

對於餓著肚子的人來說,隻有兩個陣營:給飯吃的,和砸飯碗的。

裡奧·華萊士給了他們訂單,給了他們現金,給了他們活路。

而拉塞爾·沃倫,那個他們供奉了三十年的保護神,卻在冬天到來之前,拆掉了他們的屋頂。

“看看這張地圖。”

史密斯指著螢幕。

六位市長的畫麵重新排列在一起,組成了一張賓夕法尼亞西部的陣列圖。

“我們被包圍了。”

“沃倫想要困死我們,想要讓我們為了他的連任而犧牲。”

“他覺得我們是綿羊,是可以隨意宰割的牲口。”

“但他錯了。”

史密斯走到台階邊緣,俯視著下麵那一張張抬起的臉龐。

“我們是狼。”

“當狼群冇有肉吃的時候,狼群會吃掉那個擋路的人。”

“不管他是誰。”

“不管他在華盛頓有多大的權勢。”

“不管他胸前掛著什麼黨的徽章。”

史密斯伸出手,指向南方。

“既然他不仁,就彆怪我們不義。”

“既然他切斷了我們的路,那我們就自己殺出一條路。”

“告訴沃倫。”

“我們不需要他的施捨,也不需要他的保護。”

“我們有自己的聯盟。”

“從今天起,伊利、斯克蘭頓、約翰斯敦……我們所有這些被遺忘的城市,我們站在一起。”

“我們隻認一個理:誰讓我們活,我們就支援誰。”

螢幕上,六位市長同時點了點頭。

這是一種基於生存本能、超越了黨派和意識形態的盟約。

廣場上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

那種被背叛的憤怒,那種對未來的恐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轉化成了一種同仇敵愾的力量。

工人們揮舞著拳頭。

退休的老人們舉起了柺杖。

史密斯看著這一切。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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