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奧從休斯頓回到匹茲堡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而訊息是在淩晨三點十七分爆出來的。
CBS的突發新聞橫幅第一個出現在螢幕上,隨後CNN跟進,福克斯緊接著也上了直播。
三家電視台同時切入了五角大樓附近記者的實時連線,背景裡是華盛頓的夜空,主持人聲音裡保持著那種職業化的剋製,但措辭的密度出賣了他們內心的興奮程度。
美軍在波斯灣發起了一次精確打擊行動,目標是伊朗境內的兩處地下設施,任務完成時間是九十四分鐘,全程零己方傷亡。
第二天早上六點,國防部長出現在五角大樓的簡報室裡,身後是一張拉下來的幕布,上麵是模糊處理過的衛星影象和行動示意圖。
“這次行動是美**事精確打擊能力的體現,是情報係統與作戰係統高度協同的結果。”
記者舉手問:“這次行動裡有AI的參與嗎?”
國防部長看了一下身邊的參謀,然後回答:“我們使用了所有符合規程的技術手段。”
這個回答冇有否認,也冇有確認,五角大樓的發言人在隨後的媒體追問中也保持了同樣的模糊立場。
簡報會結束之後,一篇文章出現在國防科技領域的專業媒體上,作者是一個在華盛頓圈子裡有多年從業記錄的撰稿人,他的訊息來源曆來被認為是可信的。
文章的標題是:《九十四分鐘的背後:AI輔助決策係統在這次打擊行動中的角色》。
文章寫得很剋製,冇有使用自主武器這種敏感詞彙,措辭集中在情報篩選效率、目標優先順序排序和後勤協同路徑優化這幾個技術層麵。
但字裡行間的意思非常清楚,這次行動之所以能在九十四分鐘內以零傷亡完成,AI決策輔助係統是核心變數之一。
文章在兩小時之內的閱讀量突破了三百萬,被轉發進了國會山幾乎所有議員的工作群。
薩拉從淩晨開始就冇有睡覺。
她坐在匹茲堡市政廳頂層的監控中心裡,麵前的三塊螢幕分彆顯示著實時輿情熱度圖、社交媒體情緒分析和各大媒體的關鍵詞抓取。
早上九點,那篇文章的轉發資料進了她的監控係統。
薩拉把三塊螢幕上的資料同時拉到了最新節點,在鍵盤上快速敲了幾個查詢條件,然後把結果看了大概五分鐘。
她的專業讓她在五分鐘之內就能從大量資料裡找到關鍵的變化趨勢。
公眾對AI武器化的情緒在過去三個月裡,一直維持著一種偏負麵的基調,這是合理的,因為這個話題在媒體上的討論方向集中在失控風險和倫理問題上。
但自從美軍發動戰爭以來,情緒就有所變化,而從昨天淩晨到現在,這個情緒曲線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拐點。
反對聲音還在,但它的聲量在相對萎縮,因為那些原本最活躍的反對者,在看到“九十四分鐘零傷亡”這個結果之後,發出的帖子和評論在數量上出現了下滑。
這不是他們改變了立場,而是他們沉默了。
沉默在輿論戰裡,有時候比反對更值錢,因為它讓中間地帶失去了參照。
當反對的聲音安靜下來,中間選民的情緒會自然往“這件事有用,而且有效”這個方向滑動。
薩拉把分析結果截圖存檔,然後開啟了給裡奧的聊天視窗,發出去一行字。
“時機到了。”
裡奧看到訊息的時候已經醒了,正在瀏覽這件事的新聞報道。
他看到薩拉那條訊息,把手機放下,起床,開始穿衣服。
二十分鐘後,他出現在媒體監控中心,薩拉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三塊螢幕的資料已經更新到了最新節點。
“說。”裡奧在薩拉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薩拉把情緒曲線拐點的那段資料拉出來,指著那個轉折的時間節點,把她的判斷說了一遍。
裡奧看著螢幕,聽完之後冇有立刻說話,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這個視窗期有多長?”裡奧問。
“五天到一週,”薩拉說,“這類事件對公眾情緒的影響不會持續太久,等下一條大新聞出來,或者反對聲音重新組織起來,這個拐點就過去了。”
“夠了,”裡奧說,“讓我們的媒體矩陣今天開始推第二波內容,把聯邦采購的方向跟賓州算力特區直接掛鉤,敘事重心放在這裡。”
薩拉在本子上記下來,然後抬起頭:“我需要一個錨點,一個可以被媒體引用的事件,光靠我們自己的賬號矩陣推,擴散速度有限。”
“穀歌和微軟那邊今天上午我讓伊森催一下,”裡奧說,“他們在華盛頓的第一個動作如果能在今明兩天落地,那就是錨點。”
薩拉點頭,把這個聯動記下來。
“還有一件事,”裡奧說,“聯絡一下墨菲,讓他這兩天在參議院那邊的活動上多走動走動,把賓州算力特區的話題往軍事委員會方向引,他知道怎麼做。”
“明白,”薩拉說,“時間節點上,我建議今天下午先推第一批內容,以賓州本地媒體的視角來寫,標題走曆史敘事路線,不要直接提國防,讓讀者自己把兩件事聯絡起來。”
“好,”裡奧站起來,把那幾塊螢幕最後看了一眼,“你來主導節奏,有什麼需要我那邊配合的隨時說。”
當天下午,賓州本地的幾家媒體同時上線了一組專題內容,切入點是賓州鋼鐵工業的曆史,從二十世紀初的匹茲堡鋼廠講到二戰期間的軍工產能轉換,再到冷戰期間賓州製造業在國防供應鏈裡扮演的角色。
文章末尾帶了兩段話。
第一段是賓州算力特區當前的建設進度和預計產能規模。
第二段是美國目前算力資源的地理分佈現狀,以及東部地區的算力密度缺口。
兩段話放在一起,讀者會自己把邏輯連起來,不需要有人明說。
薩拉的監控資料顯示,這批內容在本地的轉發率高於預期,而且向外州擴散的速度比上一批內容快了大概四成,因為“伊朗打擊”這條新聞給這個話題提供了一個天然的情緒背景,讓人們更容易把工業能力跟國家安全這兩件事放在同一個框架裡考慮。
與此同時,伊森接到了穀歌業務團隊的電話,戴維·陳那邊的遊說團隊已經在當天上午約到了參議院商務委員會的兩名幕僚長,見麵定在了明天。
伊森把這條訊息發給裡奧,裡奧把內容轉給了薩拉,薩拉在媒體時間表上標了一個節點,明天的第二批內容在穀歌那邊會麵之後再發。
晚上七點,白宮舉行了一次例行的媒體吹風會。
發言人德魯·帕克斯頓站在講台後麵,回答了關於伊朗行動的幾個追問,措辭依然是那種標準的官方語言,冇有超出上午簡報會的範圍。
但在吹風會快結束的時候,一名記者舉手問了一個不在議題範圍內的問題。
他問:“白宮對於目前聯邦AI采購能力建設的最新立場是什麼?”
帕克斯頓在講台前停頓了大約兩秒鐘,然後開口。
“總統認為,美國的技術優勢必須保持,任何可能影響這一優勢的能力缺口都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補齊,”帕克斯頓說,“這包括算力基礎設施的建設,也包括聯邦AI應用能力的係統性提升,這項工作已經在推進中,我們會在適當的時間向公眾更新進展。”
這段話在吹風會結束之後的十五分鐘內出現在各大科技媒體的推送欄裡,被擷取的那句話是:AI能力缺口必須補齊。
薩拉在螢幕前把這條推送截圖,儲存進了今天的輿情檔案,然後給裡奧發了第二條訊息。
“白宮說話了,聯邦采購進入最後衝刺,我們的時間視窗又縮短了一點,但方向上冇有問題。”
裡奧在辦公室裡看到這條訊息,把手機放回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匹茲堡燈火在暮色裡散開。
三哩島的事情要加速了。
裡奧把這個判斷記在腦子裡,準備明天去見伊芙琳。
窗外的風把幾片枯葉貼在了玻璃上,隨後又吹走了。
今天是一個拐點。
之前所有的鋪墊,在今天這個新聞節點的加持下,變成了可以被實際推動的勢能。
裡奧把窗簾拉上,回到辦公桌前,把下一份檔案拿了起來。
他的工作還冇有結束,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