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亞當·霍爾坐在一輛能源管理局最新配發的黑色SUV的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土地征收評估表。
他的身後跟著兩輛車,車上坐著幾名剛剛招聘進來的辦事員。
這是能源管理局正式開工的第一天,他正在進行一項極其常規的摸底工作。
能源管理局出錢,以高於市場價1.5倍的標準對搬遷居民進行補償。
對於這些住在荒涼核電站周邊的居民來說,這是一筆無法拒絕的橫財。
車隊在第一戶人家的院門前停下。
那是一棟破舊的木板房,院子裡堆滿了生鏽的汽車零件和垃圾。
亞當推開車門,帶著兩名辦事員走向院子。
“你好,有人在家嗎?”亞當大聲喊道。
木門的門縫裡閃過一個人影。
緊接著,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滿臉胡茬、穿著臟兮兮工裝褲的男人走了出來,端著一把上了膛的雙管獵槍。
“滾出去!”男人用槍口指著亞當,“這裡是私人領地!再往前走一步,我就開槍了!”
亞當身後的兩名辦事員嚇得倒退了幾步,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非致命武器。
“請冷靜,先生。”亞當舉起雙手,試圖展示自己冇有惡意,“我們是賓夕法尼亞能源管理局的工作人員,來這裡是為了討論……”
“討論個屁!”男人粗暴地打斷了他,吐出一口濃痰,“我知道你們想乾什麼,想買我的地?門都冇有!”
“我們會按照市價的1.5倍補償您。”亞當試圖講理,他覺得冇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男人發出了一聲嘲諷的冷笑。
“給10倍也不賣!這地是我上個星期剛買的,這是我的祖產!我要死在這裡,誰也彆想把我趕走!”
上個星期剛買的祖產?
這種荒謬的邏輯讓亞當瞬間意識到,對方根本不是什麼對故土有感情的住戶。
這是有人雇來的釘子戶。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亞當和他的團隊跑遍了這片區域。
情況如出一轍。
有的人在院子裡放了幾條惡犬;有的人在門口拉起了通電的鐵絲網;甚至有人找來了一群環保抗議者,舉著拒絕核輻射的牌子坐在馬路中間,隻要亞當的車一靠近,他們就躺在車輪底下。
一整天下來,他們連一份評估表都冇有發出去,反而被潑了一身臟水。
……
傍晚,匹茲堡市政廳地下二層。
能源管理局的臨時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亞當坐在電腦前,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瘋狂地敲擊著。
“終於查到了。”
亞當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被愚弄後的憤怒。
他調出了賓夕法尼亞州土地登記係統的後台資料,將其投射到白板上。
“你看。”
伊森站在他身後,看著螢幕上那張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地圖。
那500英畝的緩衝區,除了今天他們遇到的那些囂張的住戶之外,絕大部分的空地,在過去的幾天時間裡發生了一次極其詭異的產權變更。
“這片土地分彆被5家公司持有。”亞當指著螢幕,“但這5家公司,把這500英畝土地進行了瘋狂的切割。”
螢幕上的地圖被放大了,那些土地變成了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小點。
“他們把地切成了大約3000個微小地塊。”亞當咬著牙說道,“有些地塊甚至隻有一平米大小。”
伊森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更噁心的是。”
亞當調出了這3000個地塊的所有權資訊。
“這3000個微小地塊,被他們分彆賣給了3000個不同國籍的自然人和空殼公司。”
“有的註冊在開曼群島,有的在東歐的某個不知名小國,有的在非洲,我甚至有理由相信,這裡麵很多都是用假名或者死人的名字註冊的。”
亞當坐在椅子上,感到十分無力。
“這是一種極其惡毒的法律戰術。”伊森的聲音變得沉重。
“如果我們想動用強製征用權,必須向這3000個合法產權所有人逐一傳送書麵通知,並逐一舉行法庭聽證。”
“光是走完這些法律程式,確認這些人的身份,就需要幾年的時間,更彆提接下來的強拆和補償了。”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亞當問道,“我們在法律上完全被鎖死了,根本無法操作。”
“這個情況必須立刻告訴老闆。”
伊森的臉色極其凝重,他掏出手機,準備通知裡奧。
……
匹茲堡市政廳地下二層,能源管理局臨時辦公室。
裡奧·華萊士推門而入。
他剛剛在樓上結束了一個關於預算的會議,就收到了伊森發來的通知。
他看著螢幕上那張被切割成3000個碎塊的土地地圖,又看了看旁邊那一長串包括開曼群島、東歐甚至非洲的虛假法人名單。
亞當坐在椅子上,滿臉頹喪。
“市長先生,我們走進了死衚衕。”亞當揉著太陽穴,“法務團隊評估過了,如果按照現有的征收程式,就算我們二十四小時不休息,光是跑完送達程式就需要至少三年。”
裡奧冇有理會亞當的絕望。
他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產權檔案副本,隨手翻了兩頁,然後摔回桌麵上。
“這幫人還真是把美國法律的漏洞玩得出神入化。”
裡奧冷笑了一聲。
“他們這是在惡意使用法律。”
亞當看了一眼裡奧,冇有說話。
裡奧看著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局長。
“你們現在有什麼想法?”裡奧問。
亞當猶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伊森,又看了一眼那張令人絕望的產權地圖,扶了扶眼鏡,嘗試著回答。
“現在的問題是,法律不支援我們。”
“如果……如果我們可以修改法律的話……”
亞當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太大膽,太異想天開了。
“聲音大點。”
裡奧大聲說道。
“你想怎麼做?”
亞當鼓起勇氣,站直了身體,聲音也變得清晰起來。
“我們重新立法。”
“法案明確規定,在涉及重大能源戰略和州級緊急狀態的專案中,能源管理局進行土地征收時,隻需進行公告送達。”
“隻要我們在賓夕法尼亞最大的三家報紙上連續登報三天,在法律上即視為通知送達。”
裡奧看向伊森。
“按照他說的做。”
裡奧下達了命令。
“通知哈裡斯堡,我要修改立法。”
伊森愣了一下。
這完全顛覆了美國一貫注重私有產權保護和正當程式的法律傳統。
“這……這會引起極大的爭議。”伊森嚥了口唾沫,“而且,如果業主對補償金不滿意,提起訴訟呢?法院依然會下達禁製令叫停施工。”
“不,他們不會有這個機會。”
裡奧的眼神中滿是寒意。
“修正案中會增加條款,允許在補償金爭議解決之前先行接管土地。”
“也就是說,隻要三天公示期一過,不管他們同不同意補償價格,不管他們有冇有去法院起訴,推土機都可以直接開進去。”
“至於錢的事,讓他們慢慢去法庭上扯皮吧。”
這是一種不加掩飾的權力傾軋。
所謂的暴政,很多時候並不需要流血漂櫓。
裡奧現在對於做這種事,已經冇有任何的心理負擔了。
他曾經為了幾句網上的罵名而痛苦掙紮,
但當他真正握住權力,看到了資本的底線後。
他明白了,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隻有比怪物更像怪物,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東西。
“去吧,伊森。”
裡奧扔掉手中的馬克筆,發出“啪”的一聲。
“既然他們跟我玩法律流氓。”
“那我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行政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