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敦,EQT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全美幾家最大的天然氣開采商和傳統能源巨頭的代表齊聚一堂。
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顯示著一份從賓夕法尼亞州政府內部泄露出來的行政命令草案:關於成立賓州能源管理局的批覆。
EQT的CEO坐在主位上,手指敲擊著桌麵。
“各位,我們遇到麻煩了。”
他指著螢幕上賓州能源管理局那幾個字。
“這個機構的架構設計,完全脫離了常規的州級環保或能源監管部門的模式。”
“它擁有獨立的人事權、財政權,最要命的是,它在草案中被賦予了極高的行政級彆和資源調配權。”
“這讓我想起了一個令人不快的曆史名詞。”
他環視全場,說出了那個名字。
“田納西河穀管理局。”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對於在座的這些能源寡頭來說,田納西河穀管理局簡直就是刻在資本基因裡的噩夢。
那是富蘭克林·羅斯福在20世紀30年代創造的一個怪胎。
一個由聯邦政府直接出資、直接管理、直接控製整個流域內所有水利和電力資源的超級國營企業。
田納西河穀管理局的出現,徹底打破了當時私人電力公司對南方能源市場的壟斷。
它用極低的國家定價,把電賣給農民和工廠,逼得那些私人資本毫無還手之力。
在資本家的眼裡,那就是**裸的市場破壞,是對私有產權的踐踏,是披著民主外衣的國家資本主義。
“裡奧·華萊士想在賓夕法尼亞複製田納西河穀管理局模式。”
EQT的CEO做出了判斷,眼神陰沉。
“他想建立一個屬於他自己的能源帝國,一個完全由政府控製、不受我們這些私人資本掣肘的獨立係統。”
“一旦這個能源管理局站穩腳跟,它就會像當年的田納西河穀管理局一樣,用政府的信用和行政特權,把我們在賓州的定價權和市場份額一點點蠶食掉。”
坐在左側的一位天然氣商代表憤憤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個混蛋已經讓我們很難受了!”
他抱怨道:“過去幾周,我們在賓州的開發成本直線上升。”
“那些見鬼的環保評估,道路運輸許可被故意拖延,工會的人甚至拒絕我們的招工,逼著我們漲了將近一倍的時薪才肯乾活,他這就是在敲詐!”
“我們為什麼不反擊?”另一位代表問道,“我們可以切斷一些邊緣區域的供氣,或者聯合起來在聯邦法院起訴他濫用職權。”
“不行的。”
被邀請參會的斯特林搖了搖頭。
“我們剛剛和歐洲以及亞洲簽了千億級彆的長期供貨合同,這些合同的前提是賓夕法尼亞的馬塞勒斯頁岩氣田能夠滿負荷運轉。”
“我們現在是在跟時間賽跑。”
“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跟裡奧·華萊士徹底撕破臉,他在賓州有無數種合法的行政手段讓我們的開采和運輸癱瘓。”
“哪怕隻是停工一個月,那些違約金就足以抵消我們在歐洲賺到的利潤。”
斯特林看著眾人,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們很憤怒,覺得裡奧在利用工會敲詐我們。”
“但反過來想,他為什麼冇有全麵封殺我們?為什麼他還允許那些工人在漲薪後進入我們的工地?”
“因為他也不想把場麵搞得太難看。”
斯特林的手指在桌麵上劃過。
“裡奧需要就業率,他的三哩島核電站重啟還在走流程,冇有那麼多實質性的工程讓那些工人去乾。”
“如果他把我們的專案搞黃了,失業的工人就會變成他的麻煩。”
“這就是我們的默契。”
斯特林聲音低沉。
“他默許這些人在我們這兒乾活,賺我們的錢,但他同時也會不斷給我們製造麻煩,這是一場基於政治默契的互相鬥爭。”
“如果我們在後續的博弈中輸了,他搞定了核電站重啟的所有流程,資金到位,審批通過。”
“那麼,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把這些工人全部收回去,去重啟他的核電站。”
“在那之前,大家各退一步,維持一種表麵上的和平。”
斯特林看著那些能源大亨。
“在我們的出口管道建好,資金回籠之前,我們必須忍。”
“但這不代表我們要坐以待斃。”EQT的CEO接過了話茬,“我們得給他找點麻煩,打亂他的節奏。”
他轉頭看向坐在桌子末端的一個男人。
那是星座能源公司的代表。
作為全美最大的核電運營商,他們在三哩島擁有重要的資產。
麵對之前天然氣商為了海外利益而強行拖延核電站重啟的決定,星座能源內部其實非常不滿。
但天然氣財團用钜額的內部利益補償和未來專案的優先權安撫了他們。
“理查德。”EQT的CEO看著星座能源的代表,“裡奧成立賓州能源管理局,目標很明確,他要在兩年內為那個算力特區提供基礎電力。”
“他不可能去新建一座核電站,核管會的審批流程至少要五年。”
“所以,他唯一的選擇,就是三哩島。”
“他在打你們的主意。”
理查德冷笑了一聲。
“三哩島的產權在我們手裡,哪怕他成立了賓州能源管理局,他想接管那堆裝置,也得我們簽字。”
“我們不賣,他能怎麼樣?”
“不要低估他的瘋狂。”斯特林提醒道,“我們在市政廳的內線傳回了訊息,裡奧的第一步動作,就是準備清理三哩島周邊500英畝的緩衝區。”
“一旦他在物理上完成了對核電站的包圍,下一步就是針對你們的產權下刀子。”
斯特林拿出幾份檔案,分發給眾人。
“我們不能讓他輕易完成清場。”
“我們在那500英畝的範圍內,還有一些可以利用的籌碼。”
斯特林指著檔案上的名字。
“現在這500英畝範圍內還有兩百戶居民,我會讓律師團隊去跟他們溝通。”
“我們會給他們提供補貼,條件隻有一個:死守在那裡,拒絕賓州能源管理局的任何補償方案。”
會議室裡有人提出了疑問:“如果他們被裡奧·華萊士的高壓手段嚇到了,或者被他開出的高價補償款收買了,決定妥協怎麼辦?”
“大部分人會妥協,這很正常。”斯特林並不在意,“所以我另外安排了幾個自己人,他們是絕對可靠的硬骨頭。”
“哪怕隻剩下他們一家,隻要他們還在那片土地上,裡奧的推土機就開不進去。”
斯特林的眼神變得狠毒。
“而且,我們真正的目的並不是徹底阻止核電站重啟,那不現實。”
“我們隻是想要的是拖延。”
“隻要能把清場時間拖上一年半載,等我們的天然氣出口終端建成,拿到歐洲和亞洲的預付款,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等到了那時候,我們甚至還可以幫助他去遊說政府,推進核電重啟法案。”
“但現在,賓州的資源必須在我們的天然氣專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