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在裡奧身後關上,房間裡的壓迫感隨之消散。
亞當·霍爾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伊芙麵前。
他把那本寫滿會議記錄的軟皮本抱在胸前,眼神急迫。
“聖克勞德女士,關於能源管理局前期的財務安排,我們需要討論一下。”
“第一批二十名執法人員的薪資標準怎麼定?還有執法車輛、通訊裝置以及辦公場地的租賃預算。”
“我們需要立刻建立一個審批流程,我今天就想發出招聘公告。”
伊芙琳正在整理她的鱷魚皮公文包。
她聽到亞當的話,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
“討論?”
伊芙琳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霍爾局長,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親自坐在這裡,和你為了一輛巡邏車的采購價或者一個警員的加班費而討價還價吧?”
亞當愣住了。
“可是您是財務總監,所有預算必須經過您的批準。”
“我負責的是資金池的宏觀槓桿,是幾十億美元的資產配置。”伊芙琳從包裡抽出一張純黑色的名片,用兩根手指夾著,遞給亞當,“至於怎麼花那幾十萬零花錢去買警棍和吉普車,那是下麪人的事。”
亞當接過名片。
上麵寫著一個名字:布萊恩·科林斯,以及聖克勞德家族信托基金高階財務副總裁的頭銜。
“去找他。”伊芙琳站起身,“他會配合你的一切支出,初期額度一千萬美元,隻要你的開銷在額度內,並且附帶符合法律程式的發票,他會放款的。”
“彆拿這些瑣事來煩我。”
說完,伊芙琳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亞當看著手裡的名片,嚥了一口唾沫。
一千萬美元。
隨意支配。
在兩年前,他為了申請一台十萬美元的新型質譜儀,需要寫三份長達幾十頁的論證報告,在部門裡等上三個月,最後還要忍受那些官僚的挑剔和削減。
而現在,這個女人連看都懶得看,直接把一千萬砸在了他臉上。
這種資本的傲慢,此刻在亞當看來,卻是一種無與倫比的高效。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名片揣進口袋。
複仇的第一步,從建立自己的私人武裝開始。
亞當直接去了市政廳二樓的行政人事局。
他需要借用市政係統的招聘渠道。
在過去的經驗中,亞當最討厭和人事局打交道。
美國的官僚體係在經過了幾十年的演變後,已經形成了一套極其繁瑣的免責機製。
為了防止被指控就業歧視、程式不公或者利益輸送,人事部門設立了無數的門檻和審查環節。
招募一個普通的公務員,需要釋出公告、背景調查、多輪麵試、甚至心理評估,整個流程走下來少說也要兩三個月。
但亞當隻有一週。
他走到人事局的櫃檯前,敲了敲玻璃。
“我是亞當·霍爾,新成立的賓州能源管理局局長。”亞當遞上了裡奧簽發的任命書,“我需要立刻在全市範圍內釋出執法人員招聘公告,要求具備退伍軍人或前警務人員背景,三天內完成麵試和入職。”
櫃檯後麵的辦事員看了他一眼,皺起了眉頭。
“三天?這不可能。先生,這完全不符合市政招聘的規矩。我們需要走流程,這至少需要……”
“這是市長辦公室直接下達的緊急任務。”
亞當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他在學著裡奧的方式說話。
“如果你們覺得有問題,可以去找華萊士市長親自覈實。”
“或者,我現在就給伊森幕僚長打個電話,讓他來跟你們解釋什麼是規矩。”
聽到“裡奧·華萊士”和“伊森·霍克”這兩個名字,辦事員的表情瞬間變了。
“不……不用了,局長先生。”辦事員立刻站了起來,“我馬上向局長彙報,為您開辟綠色通道,您的招聘公告今天中午之前就會釋出在所有市政平台上。”
亞當點了點頭。
他離開了人事局,接著去了警務後勤裝備處。
他需要警用通訊裝置、防彈背心和一些非致命性武器。
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
原本應該在檔案堆裡卡上幾個月的裝備調撥申請,在亞當亮出能源管理局的招牌,並提及這是市長的重點專案後,後勤處長親自帶著他去倉庫挑選裝備,甚至還額外贈送了幾輛剛退役但車況良好的警用防暴車。
下午,亞當回到了辦公室,開始撥打哈裡斯堡的電話。
賓州能源管理局是州級機構,雖然裡奧將辦公地點設在了匹茲堡,但是他還是需要與哈裡斯堡那邊進行溝通。
而現在亞當要乾的,就是跟州環保局、州土地規劃署等部門建立資料介麵。
在電話裡,那些州裡的官僚一開始還在打太極,試圖用程式繁瑣、係統不相容等理由推諉。
“我是賓州能源管理局局長亞當·霍爾。”亞當在電話裡冷冷地說道,“是州長威廉·聖克勞德和匹茲堡市長裡奧·華萊士任命的局長。”
“我想,你們應該不想讓州長辦公室親自發函詢問你們的工作效率吧?”
電話那頭的推諉柔和了一些。
“當然不會,霍爾局長。我們會立刻召開一個內部協調會,討論資料介麵開放的技術細節。”
“請您放心,今天下班前,我們一定會給您一個明確的回覆。”
聽到這句話,亞當鬆了一口氣。
對於習慣了官僚體係運作的人來說,能得到一個具體的時間承諾,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再逼迫下去,反而會顯得自己有些不識好歹。
一天。
僅僅一天時間。
亞當·霍爾在這個曾經將他拒之門外、讓他感到無比絕望的官僚體係中,體驗到了一種所向披靡的感覺。
所有的紅燈都在為他變成綠燈。所有的障礙都在聽到那個名字後自動讓路。
裡奧對這台行政機器的掌控力,已經深到了骨髓裡。
晚上八點。
亞當坐在辦公桌前。
麵前的電腦螢幕上,已經收到了超過兩百份應聘簡曆。
聖克勞德答應的那一千萬額度已經啟用,隨時可以動用。
州裡的資料介麵給了迴應,他們已經組建好了技術團隊,就等能源管理局前去對接了。
亞當摘下眼鏡,揉了揉疲憊但興奮的眼睛。
他冇有想到,以低效和**著稱的美國官僚係統,竟然也可以如此高效。
在過去的兩年裡,他過得如同行屍走肉。
他把自己封閉起來,不看新聞,不問世事,甚至刻意迴避一切與政治有關的訊息。
但他是個聰明人。
從今天人事局和後勤處的反應,以及州政府官員那微妙的態度轉變中,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美國行政效率。
在美國這個獨特的聯邦製體係下,州權很大,但也極為分散。
每一個部門,每一個委員會,都有自己的法律依據和運作邏輯。
想要讓這台龐大而生鏽的機器為了同一個目標全速運轉,通常需要數年的政治博弈和利益交換。
但裡奧似乎隻用了一個名字,就把這一切都打通了。
而且,最讓亞當感到震撼的是,這份權力並非來自裡奧親自在場時的威壓,而是來自一種幾乎違反了政治邏輯的傳導效應。
在官場上,權力通常是不可轉讓的。
一位大人物可以親自打電話命令下屬辦事,因為下屬敬畏的是電話那頭的聲音和職位。
但如果大人物隻是給了某個冇有根基的新人一個口頭授權,或者一張名片,效果往往會大打折扣。
官僚們有一萬種方法在表麵恭敬的同時,用程式和規則把事情拖死。
他們會陽奉陰違,會質疑這個新人的分量,會試探大人物到底有多重視這件事。
狐假虎威,在複雜的行政體係裡往往行不通,因為老虎不總是在場。
但今天,無論是那個人事局辦事員,還是後勤處長,甚至是在電話那頭遠在哈裡斯堡的州政府官員,他們在聽到裡奧名字的那一瞬間,表現出的不隻是配合,更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服從。
這說明裡奧的權力已經變成了一種無所不在的製度性恐懼。
他不僅控製了這些人,他也馴服了這台機器。
這種力量,強大到了恐怖的程度。
這個年輕的市長,他的想法在亞當看來確實有些異想天開,甚至可以說是狂妄。
要在兩年內重啟核電站,在巨頭林立的能源市場裡殺出一條血路,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但如果……
亞當看著螢幕上那兩百多份簡曆,看著那隨時可以動用的一千萬資金。
如果他真的能把賓夕法尼亞這台行政機器驅動到這個程度,他真的能讓所有的官僚都為他的意誌服務。
那麼,在美國這個隻要搞定州政府,就能在很大程度上對抗聯邦監管的政治體製中,他未嘗不能乾出點驚世駭俗的事情出來。
亞當攥緊了拳頭。
他要把握住這次機會。
他這一生,可能就隻有這一次翻盤的機會了。
他要讓那些曾經高高在上,把他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的人,跪倒在他的麵前。
他在複仇的路上,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